《無人知曉的世界》 - 1.11 轉變

下課後的學生會室，真知坐在桌前，低頭快速翻閱著一疊又一疊的社團經費申請書。螢光筆跡畫在一張張紙上，他的眉頭皺起，神情顯得有些煩躁，嘴角輕輕地喃喃自語：

「最近預算好像安排得不夠多……看來要跟會計討論了。」

突然，「咚咚咚」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學生會室的門猛然被推開，希乃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手裡緊握著手機，眼神閃閃發亮。

「真知真知快看快看！！」她興奮地喊著，手機毫不客氣地擺在真知眼前，直接擋住了他正在處理的電腦畫面。

「希乃，我正在忙啊……」真知的聲音有些無奈，準備看回電腦時，眼睛卻被手機螢幕上的畫面吸引住。

「喝阿!!!!!!」

影片中的克也猛地大喝一聲，跳躍起身，動作俐落地一腳將社員手中的木板踢成兩半。斷裂的板子在空中翻轉著飛散開來，畫面震撼。

「有沒有很厲害！！！真知！！！」希乃一邊晃著手機，一邊瞪大眼睛望著他，語氣激動得像是親眼目睹了世界奇蹟。

真知怔怔地盯著畫面，心跳不知為何突然加速，胸口悶得發燙，臉頰也染上了一抹紅暈。他移開目光，刻意咳了一聲掩飾異樣，裝作冷靜地開口：「希乃，我記得你不是答應我要去問新聞部的預算嗎？」

「對啊！！然後新聞部的就給我看這個啊！！」

「我就說過石川克也這個人一定身上有有趣的地方～我第六感很準吧！」

「……」真知看著她得意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皺起眉。

「所以你現在，就拿著他的影片到處跑嗎……新聞社的預算呢？」

「喔，弄好了啦，等等傳給你。」

「嗯，那謝謝啊。」

希乃看到真知冷淡的回應，皺著眉，語氣急躁地說：「我記得你上次說石川克也是你的朋友吧？」

「嗯……對啊。」

「那你反應怎麼這麼冷淡！！你朋友這麼厲害！！不是應該說『哇！！！克也超強的啊啊啊！！』」

真知被她突如其來的高音嚇了一跳，耳根紅了一圈。他的腦中閃過那天克也站在自己面前、語氣堅定地說出「我要回跆拳道」的模樣。那個時候，他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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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克也早就把他當作真正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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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希乃的頭，語氣柔和卻不失真知式的高冷：「我知道……希乃，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麼跟朋友相處。」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啊！！幹嘛啦！！你要去哪？找石川克也嗎！！」希乃皺著鼻子抗議。

「我只是要去洗手間。」然後「碰！」的一聲把門關上。

希乃站在原地，雙手插腰，一臉不甘心地嘟囔著：「真是的，我如果是石川，有你這種朋友，早就懶得理你了啦！」

她嘴上抱怨著，卻在下一秒頓住了動作，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這一點都不像真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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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站在洗手台前,思考剛剛與希乃的對話。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朋友有更多交流…」他的臉沉下來,腦海出現了模糊的記憶：幾個少年的身影站在遠方看著真知,真知一臉無助地看著他們。

他閉上眼,想著：「如果…石川…也是像他們一樣…」

「那我就沒有資格當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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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操場，足球社的社員們站在球門前，汗水還掛在額角，呼吸略微急促，有些人下意識地踮著腳尖，神情緊繃。

站在前方的，是二年級的社團幹部。他手裡握著一張紙，聲音洪亮地喊著:

「現在要宣布A、B組更動——XXXX，A組！」

話音剛落，一個站在前排的男學生立刻振臂握拳，悄聲但激動地說了句：「太好了！」臉上滿是難掩的興奮。

「OOOO，B組！」

幾人微微低下頭，有人咬了咬牙，也有人表情如常。

「CCCC，A組！」

「坂井拓宇，A組！」

站在人群中的拓宇聽到自己名字時，呼吸忽然一緊。他原本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還殘留著些許濕熱。他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像是不敢太快相信，又像是心中早已期盼許久——

「終於……」

社團幹部接著補充：「以上幾人到後面集合，其餘照常練習。」

眾人開始移動，拓宇跟著其他被點名的同學走到後方集合。

社長湧生站在集合的幾人面前，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略帶嚴肅。

「A組的新組員，必須要留週二下來多練習。如果有問題的，等等留下來跟我們說明。還有——不要因為升組就鬆懈，或是心態繃緊繃到出錯。兩個月後我們會重新評估，到時成績說話。大家有問題嗎？」

現場靜了一會，沒有人舉手，沒有人開口。

湧生點了點頭，拍了拍手掌：「好，那就解散。下週開始用新組練習。」

人群再次流動起來，幾個升組的社員小聲交談著，語氣藏不住高興。拓宇默默走上前，正要跟上大家的腳步，卻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

「坂井拓宇。」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什麼事，社長？」

湧生走近了兩步，目光平和但帶著一絲觀察意味：「我聽說小田啟太已經退社了。我記得他都跟你一起練習的？」

拓宇的眼神垂下，視線停在草地上。他的聲音低而平淡：「……是。」

湧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但語氣依舊溫和：「……那你呢？我看你最近練很勤勞，進步很多呢。」

「謝謝……我很好。」拓宇抿了抿唇，語氣勉強的回應。

湧生低頭沉思了一下，似乎思索著要不要多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開口：

「石川克也，是你同班吧？」

拓宇的肩膀微微地動了一下，他頭沒抬起來，小小聲說：「是。」

「他的事情有影響班上嗎？」

拓宇腦中閃過克也在球場、走廊、教室裡被注視的身影。那樣的光芒太過耀眼，讓人無法忽視。他記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個疏離他的人——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太特別了。

「剛開始有，最近比較緩和了……」

「是嗎……」湧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拓宇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像是內心有什麼長久壓抑的疑問終於浮上喉頭：

「社長。」

湧生抬起頭來，看向他。

拓宇目光有些不安，語氣裡是從未有過的直率：「石川……他是個難得的人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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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像是顆石頭，丟進平靜的湖面。湧生微微一怔，但很快給出回應：

「他是。」

「我上週在網路上找他跆拳道的影片，說真的我不是專業的，但我可以看得出他多有天分……」

拓宇沒接話，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

湧生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但是，足球跟跆拳道差別很大，非常需要團隊合作。」

「即使石川有天異稟的能力，但也不代表他能在團隊合作上很出色。」

「……是嗎。」

「坂井你為什麼想踢足球呢？」

這個問題讓他一時無法作答。他怔怔地望向湧生，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抿了抿唇，小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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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高中……不要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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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湧生露出一個很大的微笑。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拓宇的肩膀：

「那就去做吧！」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坂井。」

拓宇怔了一下，望著湧生溫和的眼神。他低下頭，嘴角悄悄上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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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校園被夕陽染成橘紅色。走廊盡頭傳來些微的風聲，帶著落葉擦過窗框的細碎聲響。

真知站在學生會室門口，手中握著鑰匙。他轉動門鎖，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像是在為這段放學後的時光劃下句點。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穩定、優雅，但鎖好門後的片刻，他的手指仍停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放下。

他把鑰匙收回口袋，提起書包，腳步緩慢地穿過空蕩的走廊，朝著穿堂的方向前進。

他神情專注在手機上地打字。

——「我鎖好學生會室了，妳差不多也該走了。校門口見。」

那是發給希乃的訊息。今天她和同學約好放學後去吃新開的甜點店，真知本來以為她會回來，結果對方只傳了句：「回來會跟你說喔～」就沒再出現。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照常做完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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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樓時，他的步伐慢了下來。

眼前是足球場，整座場地靜悄悄的。

真知站在走廊邊緣，視線落在的球場。他腳步沒再往前，彷彿被什麼牽住了似的。

腦中閃過的，是克也那天說的話——

「以後……可能沒空來踢球了。」

那句話聽起來很平靜。但此刻回想起來，卻像一道無聲的風，慢慢地從他心頭刮過。

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抬眼望向遠方的球門。那裡曾是他們並肩坐著聊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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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你終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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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讓風穿過衣襬，拂過領口，吹亂他整齊的瀏海。

那個曾經說要想要逃離的少年，現在正慢慢地，朝著與自己不同的方向走去。

而他們曾待在一起的世界，已經越來越遠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LRj59x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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