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服下安眠藥和高粱，竟然能奪舍？ - 【1-3】圖窮匕現

銅錢獨自走在通往後山的羊腸小徑上，夜色如墨，四周只有松濤低鳴和偶爾傳來的夜梟叫聲。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刻意繞到側峰，利用當年親手開闢的那條隱秘小徑。這條路極窄，佈滿荊棘與碎石，普通人走起來都得小心翼翼，但他卻如履平地——因為這是他當年為了應對內部叛變而留下的後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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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三刻已過，他故意遲了半刻鐘到。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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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還在老地方，隱在三株古松之間，石桌石凳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霜。語武者果然已經坐在那裡，背對著來路的方向，一壺酒擺在桌上，兩個酒碗，一個已空，一個還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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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停在五十丈外，藏身樹影，靜靜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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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沒有轉身，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了就別躲了，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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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沒有立刻現身。他輕聲問：「前輩，為何不直接在白天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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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笑了一聲，笑聲乾澀：「白天人多眼雜，有些話，還是夜裡說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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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魁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手裡多了一柄寬背大刀，刀身漆黑，刃口卻映著冷冽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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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緩緩走出樹影，聲音平靜：「前輩說有獨門上乘秘笈傳授，卻帶刀來見我，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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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站起身，刀尖垂地，卻已封住了涼亭唯一的出口。他盯著銅錢，眼中再無半分剛才的豪邁與憨厚，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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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刀法不錯，變招老練，時機拿捏精準……可你忘了，」語武者緩緩道，「新來的弟子，怎麼可能知道後山涼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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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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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繼續說：「外門弟子剛入幫，不問路的話根本不可能找到涼亭，而你卻走得比我還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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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一開始……已經派人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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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落葉長老讓我留意你，我本來還不信……可現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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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原來，前輩從一開始就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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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不是懷疑，是確定。你那雙眼睛……太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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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誰？」銅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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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銅錢。」語武者咬牙，「像老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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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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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蒼涼：「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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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大刀。刀尖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指向銅錢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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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幫主當年對我有恩，我這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他。」語武者聲音低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可如果……真的是你回來了，卻以這種方式潛入幫派，心懷殺意……那我就只能親手送你上路，讓你徹底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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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沒有拔劍，只是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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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四周的樹影中忽然傳來細微的衣袂破風聲。十幾道身影從黑暗中現身，將整個涼亭團團包圍。每一個人都身穿內門夜行服，手中兵器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為首的正是以落葉大仙為首的一眾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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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心頭徹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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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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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早已設好的局。語武者邀約他來後山，根本不是傳授什麼秘笈，而是為了在無人打擾的地方，將他徹底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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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手段。」銅錢輕聲道，「落葉大仙果然沒白跟我學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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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握刀的手微微顫抖，卻沒有放下。他沉聲道：「小子，不管你是誰，今晚你都走不掉了。喝下這杯酒，我給你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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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那個滿酒的酒碗，遞到銅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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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碗酒裡，我加了『斷魂散』。喝下去，七步之內心脈俱斷，無痛而死。」語武者聲音沙啞，「看在你刀法不錯的份上，我給你留最後一點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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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低頭看著那碗酒，酒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動，表面卻泛著極淡的紫色光澤。他當然知道「斷魂散」——銅錢幫獨門研製的毒藥，無色無味，卻能讓人死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中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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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語武者，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十幾名內門高手，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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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銅錢重活一世，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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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那碗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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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喝了吧。喝完，我就說你是暴病而亡，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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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沒有立刻喝。他看著語武者，忽然問道：「語武者，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山門前立誓的情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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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身體一僵，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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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自顧自地繼續說：「你說，你這輩子只認一個大哥，那就是我銅錢。只要我一句話，你願意為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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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眼角抽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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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輕輕一笑，另一隻手伸進懷中，取出那個小布包——裡面只剩下十七顆安眠藥。他當著語武者的面，將一顆安眠藥取出，下定了赴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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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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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酒碗，對著語武者：「來，陪我喝最後一杯。當作……我們當年兄弟一場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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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瞳孔劇烈收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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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仰頭，一飲而盡。烈酒混雜著斷魂散和安眠藥的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像一團火在胃裡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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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空碗倒扣在石桌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笑得極為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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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這一次，我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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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看著他，眼中終於浮現出深深的痛苦與動搖。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扶住搖搖欲墜的銅錢，卻被銅錢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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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我。」銅錢喘息著，聲音越來越微弱，「讓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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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後退兩步，靠在涼亭的石柱上，仰頭望著夜空。月光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阿唐那張年輕卻佈滿死氣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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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真人……落葉……孤舟……」他低聲呢喃，每說一個名字，嘴角就溢出一絲鮮血，「我銅錢……這一生……輸得真他媽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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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外門弟子緊緊握著兵器，卻沒有人上前。所有人都感覺到，這一刻的氣氛極其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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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感覺到意識正在迅速遠離，像是又回到了那座破敗的山神廟，面前是散落的十六顆安眠藥和半瓶高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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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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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沿著石柱滑落，最後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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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漸弱，心跳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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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武者上前檢查其氣息，儘管已經完全沒半點動靜，他為保險起見還是把銅錢的頭徹底砍下。乾脆利落的一刀，斬斷了過去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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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涼亭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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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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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在奪舍重生之後，他再次死在了自己親手建立的銅錢幫後山，死在了曾經的兄弟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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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壯志未酬，便草草結束了這短暫而荒誕的第二次人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CWy0Ev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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