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滑入六月中旬,愛奧尼亞學院裡的氣氛悄然轉變。雖然距離正式的期末考試還有近三週時間,但空氣中已然瀰漫開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圖書館的座位開始緊俏,通宵自習室的燈光亮得更晚,學生們步履匆匆,臉上多了幾分思索與凝重。這是一個學期積累最終接受檢驗的時刻即將來臨的信號。
對於靜默社而言,這也標誌著本學期最後一次正式活動。單羽落按照約定時間,再次來到圖書館頂層那間安靜的自修室。
這次的活動,氣氛似乎比往常更加…專注,或者說,更加刻意。松本修一依舊主持著討論,引導大家分享近期在精神類“症狀”操控上的心得與困惑。他的話語依舊輕柔,建議依舊聽起來富有建設性。奧拉夫依舊眼神飄忽,林曉梅依舊靜如雕塑。
然而,在一次關於如何更精細地構築精神防禦屏障的討論中,發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插曲。當時單羽落正提出一個關於精神力波動頻率穩定性的技術性問題,問題有些複雜,涉及多個變量。松本修一在回答時,似乎為了更清晰地闡述某個觀點,下意識地朝著奧拉夫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近乎本能的頷首動作。
就在那個瞬間,原本眼神渙散、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奧拉夫,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那飄忽的眼神瞬間聚焦了零點幾秒,彷彿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隨即開口,精準地接上了松本修一的話頭,補充了一個非常專業的術語,完美地解釋了單羽落提出的難點。他的語氣甚至都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流暢和確定性。
但這份流暢轉瞬即逝。話音剛落,奧拉夫的眼神立刻恢復了之前的渙散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了一些,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靈光一現耗費了他巨大的精力。
緊接著,幾乎在同一時刻,對面一直靜止如人偶的林曉梅,放在桌上的手指極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前後不過一兩秒鐘,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松本修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掛著那溫和而略帶疏離的微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他自然地將話題繼續了下去。
但單羽落捕捉到了。他現在每次來靜默社的活動是都會長開 “超感”,腦海中分析出來的畫面讓他瞬間注意到了這極不協調的同步性。那絕不是默契,更像是一種…精準的操控與被操控的反應。一個大膽而令人不安的猜測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奧拉夫和林曉梅那詭異的狀態,難道是松本修一“症狀”長期作用的結果?甚至可能是某種更深層次的精神控制?
這個念頭讓單羽落心底一寒。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平靜,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他只是默默地將這個發現深埋心底,那顆名為懷疑的種子,此刻開始悄然發芽。他更加確信,這個靜默社,以及這位看似無害的社長,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後續的活動中,他變得更加沉默,更像一個純粹的聆聽者和觀察者。
幾天後的一堂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課上,佐藤千代的身邊,罕見地出現了另一位老師。那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身材高瘦,穿著合身的運動服,氣質精幹,眼神銳利,顯然也是位練家子,並且似乎是一位“疫者”。
佐藤千代依舊言簡意賅:“這位是負責‘小隊戰術與協同作戰’課程的羅伯特 · 鄭老師。從下個學期開始,他將負責指導你們這方面的內容。所以下個學期開始,將會是一個禮拜鄭老師的課,一個禮拜我的課。”
鄭老師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同學們,我知道你們現在主要學習的是個人戰鬥技巧和體能。但你們必須明白,從愛奧尼亞學院畢業後,你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並不會成為獨來獨往的俠客。你們將進入全球各地疑難雜症急診院的分院,以小隊的形式,執行對疫化患者的控制、剝離病原體以及相關的醫療救援任務。”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團隊協作,是你們未來生存和完成任務的基石。因此,學院要求你們,在下個學期開始的時候,自行組建好未來並肩作戰的小隊。建議規模是4到6人,請跟同班同學組隊,方便協調訓練、課程和以後的考核。一旦組隊成功,原則上直到畢業,你們都將是固定的搭檔。”
他強調道:“記住,小隊的戰鬥力,不在於人數多少,而在於能力的互補性、職責分配的合理性以及彼此間的信任與默契!坦克、輸出、治療、控制、偵查…這些角色需要根據你們各自的‘症狀’和戰鬥風格來明確。現在,你們可以開始討論和尋求組隊了。”
消息宣佈後,訓練場上頓時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討論聲。單羽落、亞力克西斯、徐明翰和莫彥鈞自然第一時間湊到了一起。
“這還用說?我們四個一隊啊!”亞力克西斯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徐明翰卻搖了搖頭,潑了盆冷水:“恐怕不行。剛才說過了是要同班同學組隊。我和你們…不在一個班。”他是B班,而其他三人都是D班。
這確實是個問題。四人一時都有些沉默。下課後,他們立刻找來了新生營的其他夥伴們——錢硯如、梅、卡特俐娜、克莉絲、戴維等人,聚集在一起商量。
經過一番清點和討論,他們發現了一個巧妙的平衡:屬於B班的有徐明翰、錢硯如、梅、戴維和貝莎,正好5人;屬於D班的則有單羽落、亞力克西斯、莫彥鈞、卡特俐娜和克莉絲,也是5人。
“這樣正好!”莫彥鈞眼睛一亮, “我們可以組成兩個小隊!B班一隊,D班一隊!這樣既符合學院要求,大家又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配合起來肯定更默契!”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能夠和最熟悉的朋友組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愉快起來,大家開始興奮地討論起各自在小隊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然而,在後續的幾天裡,一個細微的現象讓單羽落感到有些…彆扭。D班的同學們開始頻繁地互相發出組隊邀請,自己組里的四個人都很快收到了其他同學的邀請(雖然他們都禮貌地拒絕了,表明已和新生營夥伴組隊)。但唯獨單羽落,從頭到尾,沒有收到任何一封組隊邀請的訊息或口頭詢問。
他表面上依舊平靜,但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偶爾會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鬱悶和不理解,甚至會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微微扁一下嘴,流露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委屈的表情。
這個細微的表情,恰好被不遠處和梅一起路過的錢硯如捕捉到了。她看著單羽落那難得顯露出的一絲“人性化”的鬱悶,覺得那樣子像極了一隻因為沒得到小魚乾而暗自生氣又強裝鎮定的傲嬌貓咪,忍不住抿嘴偷笑,心裡覺得可愛極了,卻又不敢上前打趣。
晚上回到宿舍,徐明翰聽亞力克西斯繪聲繪色地描述起這件事,忍不住笑了起來,對單羽落打趣道:“這還用問嗎?阿落,你可是D班公認的‘大魔王’啊!天天被佐藤教官開小灶,對練時一打三都不虛,氣場又那麼冷…誰敢輕易來邀請你?估計大家都覺得你太高不可攀,或者怕拖你後腿呢!”
單羽落:“……”他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地繼續扁嘴。
終於,期末考試周正式來臨。校園裡的緊張氣氛達到了頂點。考場外的卡特俐娜和克莉絲顯得有些焦慮,就連一貫冷靜的貝莎也多了幾分嚴肅。在校園裡經常能看到抓緊最後時間臨時抱佛腳的學生。
相比之下,單羽落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輕鬆?
“安德魯,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亞力克西斯看著他悠哉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這次考試範圍那麼廣,難度肯定不小啊!”
單羽落一邊整理著筆袋,一邊語氣平淡地回答:“沒什麼好緊張的。我算過了,這學期醫學理論課的平時作業、課堂表現、小組研究報告這些項目的分數,我幾乎都是滿分。就算這次期末考試我只要不交白卷,最終成績也能超過及格線。”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擺爛”式坦然:“而且,我早就放棄在這種有標準答案的考試裡拿高分的念頭了。既然無論如何也考不好,那還有什麼可緊張的?”
亞力克西斯和旁邊的莫彥鈞聽得目瞪口呆。
“哇…你這心態…”亞力克西斯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被迫害妄想症’啊?總覺得出題老師在故意針對你,給你設陷阱?”
莫彥鈞也忍俊不禁地接口調侃:“就是,這種‘總有刁民想害朕’的既視感…強烈建議墨菲醫生給你檢查一下,說不定真能覺醒個相關‘症狀’呢?”
單羽落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懶得理會他們的調侃,徑直走向考場。對他而言,期末考試與其說是一場檢驗,不如說是一個早已知道結果的、必須走完的流程。他真正的戰場,在實驗室,在訓練館,在鍛造工坊,在那些需要深度思考和極致專注的地方。至於考試分數…只要不掛科,那就隨它去吧。反正肯定是那些出卷的刁民想害本喵無法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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