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濃眉舒展,洪亮的聲音裏沒了先前的暴躁,更多是帶著驚奇和包容的爽朗:“老天爺!錢硯如同學?你這亮相可夠搶眼的啊!”他大步上前,臉上帶著驚訝卻友好的笑容,目光先是掠過錢硯如歪戴的帽子和慌亂的小臉,確認了學生證,隨即好奇地投向草坪上那團龐大委屈的藍影——趴趴正把巨大的腦袋埋在爪子裏,發出嗚嗚低鳴,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上瞟。“遲到不打緊,”雷蒙德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笑聲震得幾片花瓣簌簌落下,“就是下次換個低調點的‘座駕’?這東西動靜忒大了點!”他指了指趴趴,語氣帶著善意的調侃,“這大家夥…嘖嘖,藍得晃眼,個頭快趕上小面包車的…呃…蠑螈精?到底是什麽來頭?”話語裏充滿了發現新奇玩意的興奮感。
錢硯如緊繃的神經被這爽朗的善意撫平了些,臉頰漫上窘迫的紅暈,鼓起勇氣小聲回答:“師兄…它叫趴趴…是我的‘症狀’…”聲音雖然還輕,卻不再顫抖。
“‘症狀’?”雷蒙德恍然大悟,臉上瞬間被濃厚的興趣取代,他蹲下身,像鑒賞什麽稀罕物件般仔細看著趴趴閃閃發光的鱗片和溫潤的大眼,“乖乖!這‘症狀’可夠威風的!能讓這麽個大家夥活靈活現出來?應該是學院從來沒有收錄過的‘症狀’吧。厲害啊!”他站起身,真心實意地贊嘆,寬厚的臉上是純粹的好奇,“不過下次悠著點,我這小心臟差點就提前退休了!”
亞力克西斯適時上前,笑嘻嘻地插話:“就是啊錢同學,你這出場特效太頂級了,下次記得提前報備啊,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克莉絲也溫婉地靠近,輕輕扶住錢硯如微顫的手臂,聲音柔和帶著關切:“還好嗎?那麽大的體型,我們都只是早期疫者,你的反噬嚴重嗎?有沒有頭暈或者脫力的感覺?”
錢硯如感激地對他們點點頭,集中精神,指尖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乳白光暈,輕輕點在趴趴那巨大濕潤的鼻尖上。“沒事了趴趴,謝謝,回來吧。”她低聲安撫。
趴趴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那寶藍色的半透明身軀驟然向內坍縮!仿佛一個巨大的夢幻泡影被瞬間戳破,光芒流轉變幻。
僅僅數秒。
龐然巨獸無影無蹤。
只有一株沾著露珠的青草上,靜靜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布藝玩偶——圓滾滾的藍色身體,憨態可掬的紐扣眼睛,正是冰雪奇緣裏布魯尼的模樣,軟糯可愛,與之前的震撼形成極致反差。
“哇啊!”“好小!”“真神奇!”
驚嘆聲此起彼伏,瞬間的形態轉換比沖鋒更讓人瞠目。
梅第一個蹲下來,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軟乎乎的布偶身體:“它…它變回娃娃了?還是溫熱的呢…”貝莎厚重的眼鏡片下眸光銳利,平板電腦的建模軟件界面飛速切換,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疾點,記錄著這能量與物質瞬時轉換的奇異現象。戴維娃娃臉上滿是震驚,喃喃道:“這……”他陷入了科學認知的泥沼。(當然“症狀”這東西早就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範疇)克莉絲眸中笑意溫柔:“奇妙的聯系。你賦予它生命的那一刻,它在妳感知中是怎樣的存在呢?”卡特俐娜沒有靠近,只是冰藍的瞳孔閃過一瞬興趣,輕哼一聲:“很實用。”目光在錢硯如身上停頓了一下。就連櫻花樹下存在感稀薄的單羽落,沈靜的眸光也極快地在那個小小的藍色玩偶上掠過。
錢硯如連忙小跑過去,珍重地將趴趴布偶捧起,溫柔地拍掉沾上的草屑露珠。“有點累,但沒大礙。只是從宿舍那裡趕過來,不到兩分鐘,消耗不大。”她小聲回答克莉絲,將恢復溫軟的玩偶珍愛地抱在胸前,臉頰還依戀地蹭了蹭那個圓圓的藍色腦袋。
“好!夠新鮮!”雷蒙德拍手大笑,臉上滿是“開了眼界”的愉快,“咱們學園怪人多,今天又見識一個!錢同學這開場,夠閃亮!”他豪爽地一揮手,轉向眾人,神態是領路人般的沈穩親和,“行啦,看也看過了,該認識下咱們組的掌舵人了!介紹下幫手!”他側身引薦身後兩位。
一位高挑健美的拉丁裔女子上前,她紮著充滿活力的玉米辮,蜜糖膚色在晨光下泛著暖意,眼睛是溫暖明亮的棕色,笑容極具感染力。“Yo everyone!我是納蒂婭,大二,白血球科,活躍氣氛小能手!喊我活力補給站也行!”她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另一位是位斯文的白人青年,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安靜內斂,手裏拿著平板和記錄夾。“大家好,我是裡奧,也是大二,主修紅血球科。”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納蒂婭和裡奧,你們這趟奇妙之旅的專屬OC拍檔,一個負責點燃熱情,一個負責穩住陣地!”雷蒙德介紹完,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意,“還有個關鍵角色暫時缺席——你們的組媽,柳生美咲,同樣咱們的學生會主席。她現在呢並不在校園裡,但在趕回來道路上。我保證,最多一小時,絕對到位!”
“閑話少敘,”雷蒙德幹脆地打了個手勢,“破冰時間到!納蒂婭,裡奧,交給你們了!”
裡奧立刻從隨身背包裏拿出一個色彩斑斕的大布袋。納蒂婭則拍了拍手:“好的各位。現在我們玩‘兩真一假’!”
裡奧推了下眼鏡,語速清晰平穩地講解規則:“大家先過來圍一圈坐下。每人依次講述三件關於自己的事情。兩件為真實經歷或特質,一件為精心編造的謊言。其余人需要判斷哪一件是虛構。”他目光掃過眾人,“挑戰點在於:真實的部分請盡可能獨特、突出個人特質;虛構的部分則力求平凡自然,融入日常,讓人難以分辨真偽。OK?”
裡奧將布袋裏滿滿一捧五顏六色、絨毛蓬松的軟球倒在已經坐下的眾人面前的草地上。“隨機抽取一球。顏色決定發言順序。從…”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平板記錄,“拿到貝殼粉的梅同學開始。順時針輪轉。”
梅緊張地握著那顆淺粉色的絨毛球,看著四周聚焦過來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又帶點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樹影下單羽落模糊的輪廓。
“第一件事…”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鼓起勇氣開口,“我…在我六歲的時候,因為鄰居小姐姐說村後面那座小土坡是‘魔法山丘’,瞞著大人偷偷爬上去,結果真的迷路了,還在雨裏淋濕了…最後被好心的老爺爺用自行車馱回家的。”她說到最後,聲音變小,臉也紅了。
貝莎的平板屏幕切換了分析界面,鏡片後目光冷靜。亞力克西斯無聲地做了個“OK”手勢。單羽落也沒有用聯覺症的“症狀”去判斷,畢竟只是玩遊戲,而且他也不想浪費每天使用“症狀”的時間。
“第二件事,”梅像是獲得了點勇氣,聲音提高了一點,“我…我能‘聽’懂我們家那只老黃狗的心聲!真的!不是所有狗都行…但它開心、委屈、或者想出去玩的時候,那種‘呼嚕呼嚕’或者‘哼唧’聲…我能明白它大概在想啥…”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小點距離,臉更紅了。
這有點孩子氣的“異能”立刻引發了輕輕的笑聲和竊竊私語。錢硯如好奇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第三件事,”說到第三條,梅明顯放松下來,語調也恢復了日常的自然,“我最喜歡的季節是秋天,因為可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咔吱咔吱響。”她說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顯出真切的喜歡。
“好!”雷蒙德適時出聲,語調輕松,“第一件:童年探險!第二件:狗語天賦!第三件:最愛秋葉!大夥兒琢磨琢磨,猜猜哪條是咱梅丫頭編的小故事?”
貝莎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射著理性的微光:“第三項。最愛秋天落葉。”她的聲音依舊平直無波,如同分析數據,“在陳述結構上,與前兩項具備鮮明個人特色及特殊性的描述相比,第三項關於季節偏好的表述高度日常化、普遍化。其內容缺乏足夠的信息熵以區別於大眾平均值,因此在當前以‘揭示獨特性’為導向的破冰情境中,其出現概率構成認知不協調信號,推斷為混淆視聽的偽裝性陳述。”
“哈,數據俠,”亞力克西斯立刻接口,拖長了調子,臉上是他那招牌的略帶戲謔的笑容,“誰規定喜歡啥季節就不能是真心話了?說不定第一件那‘魔法山丘’的探險,是她六歲自己編的睡前故事呢?”他眨眨眼,但身體微側的動作顯示他也更傾向貝莎的判斷。
戴維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顯得有些局促:“聽懂狗…狗的想法…這是不是…不太現實?”他一邊小聲嘀咕,一邊似乎在努力回想學過的疫者相關知識,表情困惑。克莉絲微微搖頭,淺榛色的眼眸含著笑意:“我覺得第二件事充滿童真呢。不過梅在說第三件事時那種發自內心、自然而然流露的喜愛,不太像是需要費心偽裝的謊言。”
大家紛紛低聲討論起來。納蒂婭和裡奧沒有幹涉,維持著主持的中立。多數目光在貝莎和亞力克西斯之間轉悠。雷蒙德見討論得差不多,咧嘴一笑:“好啦!覺得最愛秋天是梅丫頭小謊言的,舉手示意!”
好幾只手舉了起來,包括徐明翰、錢硯如,甚至單羽落那邊也默然舉了(幅度極小),以及納蒂婭。裡奧記錄了票數。梅的臉紅撲撲的,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像成功逗了大家一下的得意,輕輕點頭:“嗯…秋天落葉…是假的…我其實有點花粉過敏…秋天鼻子特別不舒服。”她不好意思地補充道,“不過爬山和懂阿黃(狗狗的名字)的心是真的!”這個小小的、基於個人實際的“謊言”,讓氣氛一下子輕松活潑起來。
“精彩!”雷蒙德笑著豎起大拇指,“這就是破冰的精髓!下一位,握著薄荷綠小球那位小夥子!戴維是吧?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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