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達曼迪斯監獄。
晨光穿透鐵窗灑落在監獄的走廊上,在單羽落的帶領下,整座監獄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和諧景象。獄囚們井然有序地進行著各項勞作,金屬碰撞聲與機械運轉聲交織成一首奇特的勞動交響曲,工作效率竟比專業工廠還要高出幾分。
“單羽落,跟我過來一下。”典獄長艾瑞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有人來探視你了。”
單羽落熟練地關閉銑床機,抹去額頭的汗水,跟隨艾瑞克穿過長長的走廊。探視間的屏幕上,王昊逸、單父單母、老徐以及徐父徐母早已等候多時。
“好久不見,王副院長。”單羽落微微欠身,“請問是加入急診院的事有消息了嗎?”
王昊逸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是的,不過情況和預想的稍有差異。”
隨著王昊逸的講述,合院會議的決定被一五一十地傳達給單羽落。當聽到愛奧尼亞醫學院這個名字時,單羽落明顯怔了一下:“我以為能直接加入疑難雜症急診院。還有,‘希波克拉底之心’是什麼?”
“你們需要系統學習與疫化患者戰鬥的專業知識,以及必要的醫療技術。”王昊逸解釋道,“我們的終極目標是治愈,而非單純的消滅。至於‘希波克拉底之心’…”他的語氣變得鄭重,“這是醫學院畢業生能夠獲得的最高榮譽。創校至今,僅有三十餘人獲得過此殊榮,而同時獲得雙心的,不超過五人。”
單羽落沉思片刻,平靜地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那麼,你們兩位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嗎?”王昊逸的目光在兩位年輕人之間來回移動,“畢竟獲得‘希波克拉底之心’的條件極為苛刻。”
單羽落與徐明翰隔著屏幕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答道:“當然願意。”
“唉…”徐母燕發出一聲長歎,眉宇間盡是憂慮。
“請你放心,”王昊逸立即補充道,“入學期間,我們會確保學員的絕對安全。而且所有學費、食宿費、交通費等必要開支,都將由學院全額資助。”
“是啊媽,”老徐笑著摟住母親的肩膀,“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太擔心。”
“姐,孩子們都長大了,”單母輕拍徐母的手背,“讓他們去闖一闖也不是壞事。”
徐母最終無奈地擺擺手:“行吧行吧,要去就去吧。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遇到危險,必須立刻回來!”
“當然知道啦,媽。”老徐露出燦爛的笑容。
“阿仔,”單父神情嚴肅地看著兒子,“好好學習,將來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我懂啦,老豆。”單羽落比出一個自信的大拇指。
“好,那我現在就聯繫典獄長辦理出獄手續。”王昊逸看了看腕錶,“明天會有專機來接你。你們可以先休整幾天,下周正式前往愛奧尼亞醫學院報到。”
“好的。”單羽落點頭致意,“王副院長,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先將教材和校園資料發給我?我想提前預習,看看有哪些知識需要補足。”
“沒問題。”
…
翌日清晨,拉達曼迪斯號的甲板上。
一架銀灰色直升機靜靜停泊,螺旋槳緩緩轉動,掀起陣陣海風。艙門大開,彷彿在迎接重要乘客的到來。
“你是我擔任典獄長以來,第一個從這裡獲得假釋的囚犯。”艾瑞克依然穿著他那筆挺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希望你出去後,能真正幫助那些患者。我可不想再在這裡見到你。”
“知道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關照。”單羽落真誠地鞠了一躬。
艾瑞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在他漫長的典獄長生涯中,這還是第一次有囚犯在出獄時向他道謝。通常那些囚犯都像躲避瘟疫一樣避開他,這小子果然與眾不同…阿彌陀佛,雙子座萬歲!
“好了,別廢話了,快登機吧。”艾瑞克故作嚴肅地揮了揮手。
單羽落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座特殊的“小家”,轉身邁入機艙。隨著螺旋槳轉速加快,直升機緩緩升空,最終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蔚藍的天際線上。
一周後,單羽落家中。
晨光透過紗簾灑落在木地板上,行李箱的滾輪在地面劃出兩道淺痕。單母站在玄關處,看著兒子將最後一件行李整齊地碼放在門邊。
"阿仔,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單母的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都收拾好了。"單羽落將兩個黑色行李箱推到玄關,又檢查了一遍背包裡的證件。今天是他和老徐前往愛奧尼亞醫學院報到的日子,王副院長安排的專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隨之便見到在旁邊沈默著的單父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絨布盒子,裡面包著一支沉甸甸的鋼筆。"原本想著等你上大學時給你的,"他將筆鄭重地放進兒子手心,"現在你也算是進大學了,還是醫學院,要好好加油。"
"謝謝爸。"單羽落握緊鋼筆,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傻小子,都養你這麼多年了,說什麼謝。"單父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卻在收回手時悄悄抹了下眼角。
門鈴適時響起。老徐站在門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米色短褲,腳上是那雙熟悉的藍黑球鞋。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病癒後的健康氣色映照得格外鮮明。
"阿落,準備好了嗎?王副院長派來的車已經到了。"老徐的聲音輕快得像夏日清晨的風。
單羽落回頭看了眼父母,喉結微微動了動:"爸,媽,我們走了。"
"去吧兒子,加油。"單父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看著兩個孩子並肩離去的背影,單母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這些年來,他們看著兒子在病痛中掙扎,看著他為了不讓父母擔心而強裝堅強。如今看著他健健康康地去上大學,那種欣慰與自豪幾乎要衝破胸膛。
陽光正好,將門前的小路鍍上一層金色。老徐不知說了什麼俏皮話,換來單羽落一記無奈的巴掌。這畫面與記憶中兩個孩子結伴上小學的場景奇妙地重合,彷彿時光從未流逝。但他們都知道,孩子們即將踏上的,是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
香城國際機場的人潮中,單羽落又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撲克臉。他的步伐變得詭異而精準,像在跳一支看不見的華爾茲,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迎面而來的人群。左手手指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敲打著某種複雜的節奏。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搭乘飛機,老徐也知道單羽落即使病症消失了還是喜歡清靜,所以也就讓他坐在靠窗位置,自己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隨意閱讀著安全須知和雜誌。
很快飛機便起飛了。
當飛機衝破雲層時,單羽落正專注地數著舷窗上的雨痕,手指敲打的節奏突然加快。
當機艙進入平流層時,單羽落正在數舷窗上的雨痕。徐明翰注意到他左手食指在膝蓋上敲打的節奏加快了點,之後便見到他皺眉轉頭看向過道處。
“先生!請回到座位!”空服員急促的呼喊從後排傳來。老徐轉頭看見一個身高約175公分的白人少年正卡在走道中央,一頭像是被靜電炸過的蓬亂棕髮支棱著,左耳掛著半脫落的無線耳機。他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灰黑色連帽衫,領口歪斜地露出半邊鎖骨,牛仔褲膝蓋處沾著可疑的醬漬。
少年正以一種詭異的平衡感踮著腳尖,試圖從行李架取東西。那人的動作失調讓他整個人像卡頓的影片般一頓一頓的,右手腕上的智能手錶不斷發出“滴滴”的未佩戴警示音。
“我的Switch…”他嘟囔著伸手去夠搖搖欲墜的背包,突然打了個誇張的噴嚏。連帽衫口袋裡滾出三顆薄荷糖,其中一顆撞上前排座椅後反彈,精準地砸在單羽落面前的摺疊桌上。
機身突然劇烈顛簸。少年背包側袋裡未扣緊的保溫杯滑落,金屬瓶身在走道上“鏘——”地彈跳著滾遠。他條件反射地去追,卻被自己鬆開的鞋帶絆倒,整個人撲倒在地時撞翻了空服員手中的托盤。
“各位旅客請立即就座!”機長廣播與警報聲同時響起。單羽落左手纂起,纂成一個詭異的姿勢,老徐看見他太陽穴旁的血管正突突跳動——那個保溫杯還在持續滾動,每隔幾秒就撞上一次艙壁。看來自閉症的後遺症還在,或許這種高敏已經成為了單羽落復刻分割的一部分了。
少年蜷在走道上呈現一種奇特的姿勢:左手抓著鞋帶,右腳勾著背包帶,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著看向灑落的飲料。他的睫毛快速顫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這是有點像是ADHD患者在過度刺激下的反應,又有點不像。
“這種狀態跟自己有點像,似乎是失去ADHD後遺留下來的習慣,當然也有可能那個少年的反應屬於罕見類型。總不可能隨便做個飛機也能遇到位‘疫者’吧。”單羽落心想,手指繼續快速敲打著。
當空服員扶起少年時,單羽落注意到他後頸處有個褪色的煙霧紋身貼紙,右手虎口留有疑似咬痕的舊傷。少年踉蹌著道歉,從褲袋掏出的藥瓶卻又撒了一地,彩色藥丸像迷你彈珠般四散滾開。
“利他能…”單羽落突然輕聲說。這是不是老徐第一次聽他主動辨認藥物。少年聞言愣住,亂髮間露出的耳尖突然漲紅,他蹲下來撿藥時,老徐看見他後腰別著折斷的半截玩具飛鏢。
飛機平穩後,少年隔著走道遞來一包未開封的耳塞,包裝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他用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耳塞又指了指單羽落,用英文說道:“對不起。給你的。”
單羽落盯著對方指甲啃得參差不齊的手指看了幾秒,最終用兩根指尖接過,這是他在公共場合難得的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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