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逸副院長的辦公室內設有一間設備齊全的專用檢查室。他領著單羽落和徐明翰走進去,室內燈光明亮而柔和,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靜靜地運轉著,發出輕微的低鳴。
“先做基礎檢查。”王副院長示意兩人分別躺在一張檢查床上,“放鬆,和平時一樣。”
他首先為單羽落進行檢查。使用便攜式超聲波儀器,仔細探查了單羽落的心臟結構。屏幕上顯示出心臟的四腔心切面,經過差不多十五分鐘的檢查,王副院長的結論就是單羽落的心臟非常健康,完全沒有法洛氏四聯症的症狀。這算是意料之中,畢竟成為“疫者”後原本病症的症狀都會消失,變成超能力般的“症狀”。
接著,他為徐明翰檢查。同樣使用超聲波,重點觀察其主動脈的形態和血流情況,同樣非常健康。
隨後,王副院長又為兩人進行了簡短的精神狀態評估,主要通過問答和觀察反應來判斷“精神分裂症”和“自閉症譜系障礙”的穩定性。結果顯示兩人的認知清晰,邏輯思維正常,情緒穩定,沒有出現症狀活躍或加重的跡象。
“基礎生理指標和精神狀態都很穩定,非常好。”王副院長記錄下數據,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接著,他走向另一台更複雜的儀器,外形類似於多導生理監測儀,但連接了更多、更精密的傳感電極。“現在測量一下你們當前的精確侵蝕度。你們手上的學院電子表也有監測功能,但那是通過接觸手腕皮膚,採集局部生物電樣本進行推斷估算的,便捷但有誤差。醫院的這台設備,”他指了指儀器,“會通過貼在胸口、四肢和頭部的多個電極,同步採集全身性的綜合數據,包括神經電活動、內分泌水平、特定蛋白標記物濃度等,計算出的結果更精確,能反映整體的‘症狀’負荷和進展階段。”
他熟練地將數個貼片電極分別貼在兩人的胸口、手臂、小腿和額頭。儀器屏幕上的數據開始快速滾動,複雜的波形和數字不斷變化。
幾分鐘後,兩份詳細的報告被打印了出來。
王副院長拿起單羽落的報告,念道:“單羽落:法洛氏四聯症——早期14%;自閉症譜系障礙——早期22%;運動知覺聯覺症——早期36%。總體侵蝕度控制得很好,與你離校時的數據相比,幾乎沒有變化,波動在儀器誤差範圍內。”
他又拿起徐明翰的報告:“徐明翰:共同動脈幹——早期12%;精神分裂症——4%。同樣非常穩定。”
徐明翰看了看自己的數據,又好奇地瞥了一眼單羽落的報告,忍不住有些鬱悶地小聲嘀咕:“為什麼阿落的侵蝕度…整體比我高那麼多?尤其是那個聯覺症,都快到早期四成了…我們訓練強度不是差不多嗎?”
單羽落還沒回答,王副院長就溫和地笑了笑,看向單羽落:“這個問題,或許應該問他自己。羽落,你自己有感覺嗎?”
單羽落表情平靜,解釋道:“我一直在偷偷加練。每天體能訓練結束後,藥效過了,我都會重新開啟‘超感’和‘思維牢籠’,在腦海裡復盤剛才的訓練細節和戰鬥動作,模擬優化。鍛造課上更是長期開著‘超感’來感知金屬流變和能量傳導。只有法洛氏四聯症的‘氣勁’,因為攻擊性太強,沒有合適的場地和對象,一直沒怎麼動用。而且我記得只有大二和大三學生才可以租借學校的訓練室然後在校內鍛鍊自己的“症狀”。所以增長幾乎停滯。”他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王副院長讚許地點了點頭,對徐明翰解釋道:“聽到了?這就是原因。侵蝕度的增長,與‘症狀’的使用頻率、強度以及個體對其的接納、融合程度密切相關。單同學他…私下進行了大量的、高強度的‘非攻擊性症狀’練習。”
他頓了頓,壓低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絲“透露內部消息”的意味說道:“雖然學院有禁止大一學生們練習自己的‘症狀’。但學院裡其實有個不成文的默契,就是民不告,官不究。只要不傷害自己或他人,不對公共秩序造成影響,並且練習的是非攻擊性、非破壞性的‘症狀’,學生們在私人空間,比如在自己的宿舍裡進行適度的自我訓練和探索,學院通常是默許甚至鼓勵的。這有助於你們更快地熟悉、掌控自身的力量。當然,前提是安全第一,並且不能被其他學生或外界發現。”
徐明翰這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原來還能這樣”的表情:“我還以為所有‘症狀’練習都必須大一以後才可以在老師監督下或者在特定訓練場進行呢…原來非攻擊性的可以自己練…”
“所以你的侵蝕度增長緩慢,是因為你嚴格遵守了‘不在監督下不輕易動用症狀’的初級規訓,這本身是謹慎和負責任的表現,並沒有錯。”王副院長安慰道,“而單同學,他則選擇了一條更…積極進取的路子。兩者沒有優劣之分,只是選擇不同,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檢查結束,王副院長幫他們取下電極貼片。三人又閒聊了幾句關於暑假計劃和學院生活的事情,氣氛輕鬆融洽。
離開四時好分院,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明翰還在琢磨剛才的事情,對單羽落說:“原來還可以自己偷偷加練…這個‘潛規則’我得告訴亞歷克斯他們,說不定對他們也有用。尤其是錢同學,她的‘症狀’輔助性很強,應該也屬於可以私下練習的範疇。”
單羽落點點頭:“嗯。把握好度就行。”
…
接下來的暑假時光,似乎回歸了某種意義上的“正常”。單羽落的生活節奏依舊規律甚至有些枯燥:每天清晨在天台練習八卦掌、劍法和鐧法,上午和下午則沉浸在放假前從學院圖書館借回的一大堆醫學專著和研究中。這些書籍並非尋常教材,其中包含了關於“病原體”的各種已知特徵、作用原理猜想,以及歷年來在可控條件下對“疫化患者”進行的實驗記錄和分析(當然,這些內容都經過了處理,僅限於科研課的優等生借閱,絕不會涉及最核心的機密研究)。他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這些知識,試圖從更深的層面理解他們所面對的一切。
期間,“香城五虎將(預備役)與他們快樂的小夥伴”群裡依舊熱鬧,五人也時常相約出來遊玩,逛博物館、看電影、去海邊,甚至又去了一次奇妙世界(這次純粹是玩)。幸運的是,再也沒有遇到“疫化患者”相關的突發事件。
到了八月底,暑假的尾聲迎來了一個小小的、意想不到的驚喜。來自歐洲的克莉絲和來自羅西亞的卡特莉娜,竟然不約而同地決定在開學前來香城旅遊。亞力克西斯和莫彥鈞自然義不容辭地擔任起地陪和嚮導的重任,熱情地規劃路線。單羽落也被他們半拉半勸地拖著參加了一兩次集體活動,陪著他們逛了香城著名的、煙火氣十足的夜市,也去了太平山頂俯瞰維港璀璨的夜景。
克莉絲依舊是那副開朗大方、熱情奔放、甚至有些“侵略性”的樣子。在一次錢硯如恰好因為家庭聚餐未能參加的晚飯時,她又一次自然而然地坐到單羽落身邊的位置,用她那帶著點異國腔調但流利的中文笑著調侃他:“安德魯,回了香城還是這麼酷啊?一個暑假沒見,有沒有偶爾想我…們啊?”她淺榛子色的眼睛大膽地直視著他,眼神中閃動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某種挑戰的意味,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單羽落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挪,給自己爭取了多幾公分的安全距離,然後用一個“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眼神作為回應,惹得旁邊的亞力克西斯擠眉弄眼,差點笑出聲。
而來自羅西亞的卡特莉娜,則顯然對香城八月底依舊持續的、濕熱難耐的秋老虎極度不適應。往往出門沒逛多久,她就熱得雙頰緋紅,金色的長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和頸側,整個人像一棵被曬蔫了的白樺樹,腳步虛浮,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經歷了幾次慘痛教訓後,她果斷放棄了所有時尚搭配和形象管理,後續幾天幾乎清一色只穿著最清涼的細吊帶衫和牛仔熱褲出門,手裡永遠像握著救命稻草一樣舉著超大杯的冰鎮水果茶或檸檬茶,成為熙攘街頭一道清涼又引人注目的異域風景線。她一邊瘋狂吸著冰飲,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抱怨:“香城…不是說快秋天了嗎?為什麼比我們那兒的盛夏還要命?!這簡直是桑拿房裡馬拉松!”
暑假的最後時光,就在這混合著深度學習、刻苦鍛鍊、朋友間輕鬆嬉鬧、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情愫和炎熱天氣帶來的慵懶煩躁中,緩緩地流淌而過。表面平靜的日常之下,每個人都如同海面下的潛流,在以自己的方式悄然成長、積蓄力量、並默默準備著,共同等待著下個學期大幕的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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