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斃-角色必死！寫作/賞金/輕鬆也可認真 - 嚴肅路線-re_load

潺潺流水，唧唧蟬叫，挾著陽光氣息的暖風拂過耳邊。

「勇者大人！醒醒！你不能死呀！」

「聽得到嗎？聽得到嗎？哇啊啊啊～我不會治癒魔法啊！」

胸口被什麼人大力拍打了幾下。

「嗚………！咳！咳咳咳……」

肺腔嗆出一大口水。少年猛然睜開眼睛。

因為極度擔憂而放大的碧藍色瞳孔，紅褐色垂在肩側的一雙麻花辮，身上飄著好聞的淡淡麥子香氣的少女，臉頰離他幾乎是接吻的距離。

「妳……！妳妳妳妳妳……」

少年嚇得大叫，舉起手臂一陣亂揮，卻被少女握住手腕。

「幸好你沒事！勇者大人……」

「停————！我說妳啊，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才不是什麼『勇者』………」

「………瀆神者！」

「罪人亞格涅·菲忒西斯……」

「……都是你的錯！」

「嗚………！？」

莫名惡毒的罵聲鑽入腦中，少年痛得抱緊了頭。

是剛才那個……惡夢嗎？

「嗯，勇者大人你是不是剛才喝到太多水，有點神智不清了啊？你右手臂上的紋章，不就是神明在你身上刻的烙印嗎？」

這麼說，我剛才這是………溺水了？

少年生起身來，轉頭看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水面靜靜倒映著看上去的十五、十六歲，金髮褐瞳的少年側臉。

為什麼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感覺。明明是自己的臉。

右手背上也的確有個黑色的，形似火焰的奇怪印記。

怎麼會……？我明明就不是…………不是……？

他試著回想起什麼，思緒卻好像籠罩著一片濃霧般模糊不清。

搞什麼，現在甚至連自己是從哪裡來，為何而來，都想不起來了！

「那個，呃，妳，妳說我是『勇者』對吧，所以……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少年站了起來，雙眼直盯方才救了他一命的紅髮少女。

「咦？勇者大人就是勇者大人呀。在這條溪的盡頭有一處被魔族盤踞的村莊，想必勇者大人一定是在前去討伐他們的路上失足落水了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能不能請妳別老是叫我『勇者大人』了，我叫………」

等一下，我的名字是什麼？

「你不需要名字。」

「…！！！」

一道極為低沉的聲音鑽出似地滲進腦內。

這……是……什麼……好難受…………

「勇者大人？」

他強壓住太陽穴。

為什麼……不給我名字？

「你還好吧⋯⋯？要不要我扶你去我住的村子？大家都會讓勇者大人在村子裡好好休息的⋯」

「……我說了，別再叫我『勇者大人』。」

少年半扶著一旁的樹幹，呼吸還一喘一喘的。

「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亞格涅·菲忒西斯。」

「咦？」少女的表情愣了短短一瞬，看起來是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好的！亞格涅⋯先生？讓我先帶你去村子吧！」

「……我問妳喔，妳應該清楚自己是誰吧？」

亞格涅小心翼翼跨過幾個鵝卵石，隨著跟前少女越過小溪。

畢竟他基本上可以完全肯定，自己不會游泳。

「亞格涅先生，你的問題好奇怪呢。我叫芮兒，平常的工作也只是在山裡採採野菜跟蘑菇，沒什麼特別……不像身為勇者大人的亞格涅先生，擁有能斬除邪惡魔族的力量，可以到各地去旅行，拯救世界，多厲害啊！」

芮兒的語氣充滿嚮往。

「等等，可是，我沒有武器……」

……也不知道怎麼戰鬥。

「亞格涅先生，你背後不是有把劍嗎？」

「欸……？」

亞格涅伸手向後，果然握到了劍柄。

重量輕得不可思議……怪不得之前都沒感覺。

他一把抽出整支劍。金屬光澤一閃。

「等等，這是怎樣？」

手中的劍毫無疑問地，做工非常精緻。

而從劍柄的雕刻來看，這把劍是專門給「勇者」打造的，只是，這劍怎麼就斷了一半啊！？

裂口還切得整整齊齊的！

「芮兒小姐，妳說這是武器？」

亞格涅拿斷劍在她眼前晃了晃。

「咦，呃呃？這個的話，可能要拿去鐵匠鋪修理才行呢……不過亞格涅先生你不用擔心——」

少女撥開樹叢，指著不遠處的前方。

「你看！我們到了喔！」

以簡陋木造圍欄作為邊界，座落幾棟低矮木屋的地方，就是芮兒說的村子。

「爺爺！爺爺！我遇到勇者大人了！我們的村子有救了！」

「？？？？」

芮兒突然興高采烈地往村裡跑，一下便沒了蹤影。

真是的……明明我根本就沒有那份力量……….

亞格涅嘆口氣，一步踏進村門口。

可能是因為村子本來就小，裡頭的格局一目了然——基本上只要有招牌上的圖樣就能知道每間店的業務，像是旅店、雜貨店、鐵匠鋪……

亞格涅走過一個轉角，目光不自禁被某樣東西吸引住而停下了腳步。

……陶罐？

亞格涅往裡頭看了看，手臂應該是碰不到的罐底好像有什麼東西。

「砸下去。」

喂喂，這樣子不太好吧。

「砸。」

腦袋裡的聲音，你不要逼我破壞公物啊——！

「亞格涅先生！原來你在這裡啊，要不要我帶你去繞繞村子？晚上我們可以去爺爺家吃晚餐，也能借你留宿一夜喔！」

「啊……好。」

芮兒拉住他手腕，邊跑邊跳往村子廣場去。

亞格涅不太敢再回頭看那個罐子。

村子的廣場中間有一口水井。

「這是村裡的唯一一口水井喔。只是因為最近魔族截斷水源的關係，我們都得去比較遠的溪邊打水……亞格涅先生？」

「芮兒小姐，地上這是……什麼？」

亞格涅的腳底下畫著一個大大的、像是兒童塗鴉的藍色「Ｘ」字記號。

「咦？那個啊，是我們村裡孩子藏寶物的地方喔。我小時候也很喜歡來這裡玩呢！」

為什麼………總覺得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地上的塗鴉似乎是自己泛起了幽藍的螢光。

「……啊，想必您就是勇者閣下了吧，久仰久仰。」

在逛完了一圈村子之後，芮兒帶著亞格涅來到爺爺的家門口，一名年老的獵人前來應門。

「那個…我…」

「最近魔王又復活了，外頭魔族和魔物很猖獗啊。幸好有勇者閣下的力量，我們村子才得以倖免於難。」

「不，我根本什麼都沒——」

很奇怪地，老獵人只是一再打斷亞格涅的話繼續往下說。

「不過啊，勇者閣下，在討伐魔王的路上您真的認為能單靠您自己的力量戰鬥嗎？」

「不、不能。」

亞格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答案脫口而出。

不是，明明我都還沒完全聽清他的問題………嘴巴怎麼就自己動了？

「勇者閣下，您大可以放心，聽說山下的村裡有一位天才少女魔法師，或許您明天啟程後可以下山去邀請她是否願意同行………今天已經晚了，先進來吃飯吧。」

「啊…好的。」

亞格涅想了想，還是先壓下心中的疑惑，隨老獵人和芮兒進了門。

感覺這一天過得好混亂……

＊＊＊

第二天。

「……真的不能開放一下嗎？」

「抱歉，就算你是勇者大人，這裡的規定就是一定要付錢才能幫你修理這把劍。」

從醒來之後亞格涅便一直對昨天老獵人叫他去山下村落「招募同伴」那句話念念不忘。

受不了，原本想說為了防身得修一下武器時，沒想到亞格涅去問了村裡的每一間店……好像在這裡不論是做什麼事都需要錢呢。

甚至，還是金幣（gold）。

「請問，有什麼方法能拿到錢？」

亞格涅無奈地看著鐵匠的眼睛。

「啊，勇者大人，您只要去打倒魔族就行了。」

「只要打倒魔族，就能自動拿到錢？？」

天啊，我既沒有武器，又沒看過魔族……要是體型差距太大，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沒錯。勇者大人，擁有神明力量的您，想必一定能輕易打倒魔族的！」

鐵匠期待的神情讓亞格涅心中莫名有點難受。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亞格涅只好空手離開了村子。

＊＊＊

為什麼，在路上沒被突然衝出來的魔族之類的給殺掉這種事，會讓人感覺這麼奇怪。

當亞格涅看到不遠處升起的炊煙時，已經是傍晚了。

「那個請問，我聽說這裡有位擅長魔法的…」

「喔喔，你說莉安小姐啊，也就住在前面那棟房子裡。你是勇者大人嗎？如果討伐魔王的路上能帶上她想必會輕鬆許多吧！」

村門口的村民像是知道亞格涅的來意，他話都還沒問完就把問題回答完了。

有種所有行動都被看穿的感覺，真不舒服……

亞格涅大大嘆了口氣，還是走到剛才村民指的木屋門前。

叩叩叩。

「……有人在嗎？」

…我真的得要順著他們講的，去當什麼「勇者」嗎？

嘎吱……木門拉開一條縫。

「是誰？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再推銷你的破藥草了，根本沒用……咳咳……」

一道語氣微慍，又有點虛弱的少女話聲從門後傳出來。

眼看她就要關上門，亞格涅趕緊抓住門把。

「不、不是的！莉安小姐，請聽我說，呃……我其實是他們說的『勇者』，今天來這裡是想邀請妳……」

「請回吧。我不接受任何人的邀請。」

門被重重甩上。

「等、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有什麼好說的？你這傢伙不就只是想找我去當討伐魔王的打手嗎。……咳、你看我這樣像是能出去的樣子……？」

門板緩緩被推開。

站在眼前的少女年紀看上去跟亞格涅差不多，卻顯得面色蒼白，體態瘦弱。一頭酒紅色微捲的長髮了無生氣地垂至腰間，她扶著一邊的門框，一雙淺得有點像夕陽顏色的瞳孔往亞格涅的右手看了一眼。

「……什麼嘛，是正牌貨。」

那少女莉安嘟囔一聲，看了看天色道：

「別怪我沒告訴你，現在最好快離開這裡，不然的話，『他們』等等就要來了……」

「……『他們』？」

身後不自覺一寒。

「喲，想說宵禁時間街上怎麼有人呢，原來是遠道而來的旅者啊，歡迎歡迎。」

亞格涅僵硬地轉過頭，兩個高大男人笑嘻嘻地迎面走來，他一瞬間繃緊神經，那兩人的額上各有一個漆黑的紋路——是魔族！亞格涅直覺反應過來。

其中一人搭上他的肩。

「旅者啊，你很懂嘛？剛來到村子就來拜訪我們村裡最漂亮的女孩莉安小姐，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拐走她？」

「我、我沒有要……」

「小子，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這裡的規矩。到了黃昏，就是宵禁。就算是旅人也得提早到你們人類的旅店或教會投宿······難不成，你想跟我們說你沒有錢嗎？哈哈哈哈！」

另一位魔族笑著扛起他身後的大劍，指著亞格涅，「我說，你背後那把是勇者的劍吧？賣了的話不就有錢了？」

亞格涅的右手臂被緊緊掐住，並拉上來。

「大哥！這小鬼好像就是勇者本人……？你快看他手上的紋章！」

宛若脖頸被扼住的窒息感從心底湧了上來，亞格涅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莉安仍站在門後，眼神裡看不出是冷漠，看好戲，還是……恐懼？

拿大劍的魔族一言不發，快步走到亞格涅跟前，用手用力一推。

「原來就是你啊，勇者。」

亞格涅跌坐在地，但他沒有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反抗，手顫抖著伸向背後。

「我來幫你拿吧！」掐著亞格涅手腕的魔族一把抽出那柄「勇者的劍」，扔到地上。

斷劍發出清脆的聲響。

「多麼可笑啊！你就用這把劍屠殺我們的族人，使得我們無家可歸，還揚言要挑戰吾王？少瞧不起人了！」

大劍的尖端指著脖子。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為什麼要認定我是……？！

「不是這樣的！我並沒有殺害任何人，甚至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說我是『勇者』———」

「……閉嘴！」

——唰！

大劍猛然往亞格涅試圖抓住斷劍格擋的左手臂向下揮砍。

「唔啊……！！」

「……！」

手臂、手臂、我的左手臂……啊啊……

亞格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視線因為左手血流不止有些暈眩，不，痛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莉安，妳這是什麼表情？難不成，妳對這個『勇者大人』有什麼……嘿嘿。」

「我、我跟那個人沒有關係。」

莉安縮到門後，作勢要關上，卻被魔族一腳踏道門檻，狠狠抓住她的雙手，將少女按在牆上，「這麼說來，我們是不是很久沒享用過人類女孩了，大哥？」

魔族男人臉上浮現邪笑。

糟了，他們想要對莉安小姐……！

「你……住手！」

亞格涅突然大叫一聲，強忍劇痛彎下腰拾起地上的斷劍往男人擲去。另人嚇了一跳向後閃，斷劍擦過他的手臂撞上牆，「噹」一聲落到地面，亞格涅同時重心不穩向前一跪。

「勇者大人，還想逞什麼英雄啊？」

「嗚……啊！！！」

背後有道冰涼銳利的觸感抵著，然後毫不留情插進皮膚裡。

感覺整個人都被痛楚撕裂。

銳刃插得更深了，接著一個重物壓上來。是剛才被稱為「大哥」的魔族男子，此時正坐在亞格涅身上。

「大哥」抓著亞格涅的頭髮，強行把他的脖頸向後扳。

「怎麼樣？還開心嗎？待會你真該看看我們是怎麼好好疼愛你的同族的。」

劍刃被忽然抽出來，拿到亞格涅的頭上晃了晃，鮮血，他自己的鮮血滴到口中，喉頭一股腥甜。

痛，痛，痛，痛，痛，好痛，好難受，我會死嗎，為什麼還死不了？

「看來的確如傳聞所言，勇者的身體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韌許多啊。嘻嘻嘻嘻。」

劍刃又插下去。

「哇啊！」

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動不了，動不了，好痛，為什麼我什麼事都做不到。

另一名魔族男子把莉安雙手反綁，也同樣將她壓在身下，接著動手解開她的衣物。

劍刃又抽出來。

「別，別，別……嗚呃……！」

「只插同一個地方也太無聊了，是嗎？勇者，看你的體力還很夠，應該還能扛好幾劍吧。」

右肩被刺穿了，再來是左肩。

耳邊遠傳來少女的慘叫，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身體被劍刀反覆刺穿的疼痛也慢慢麻木了。

最終，視野墮入一片漆黑。

為什麼，神明大人，為什麼要給我這樣的結局。

全黑的世界裡，唯有一道藍光代替了神的回應。

「……我小時候也很喜歡來這裡玩呢！」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赫然是散發幽藍螢光的、有如兒童塗鴉的藍色「Ｘ」字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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