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叫阿啶。父亲早逝,家里只剩母亲独自抚养我与妹妹。
自小起,我就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别人说我木讷、呆滞,甚至叫我“怪胎”、“哑巴”。我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习惯了沉默。
那年,在村口,我看到一个新来的小胖子被人欺负。他看起来和我一样,总被孤立。往常我会避开,不愿惹祸,但那一刻,心中忽然升起了“反击”的念头。我抓起地上的石子扔向那些孩子。结果,我们两个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出乎意料的是,那胖子没有逃,反而还替我挡下几拳。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妹妹送我的糖分给了他。自此,我们成了朋友。我们依旧被欺负,但学会了并肩还手。从此,他们不再敢随意欺凌。
后来,我生日那天,母亲送了我一只她亲手做的口琴。我珍而重之,带着城珀在老树下,他哼着村里的小调“面会菜”,我则吹着口琴。那时的天空澄澈,我真希望日子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我们渐渐长大,开始干零工,挣来的钱能养活母亲,也能供妹妹读书。城珀是孤儿,他心里装着远方,想去外地讨生活,便问我是否愿同行。我婉拒了——家里有体弱多病的母亲,还有要念书的妹妹。他也没勉强,只是笑笑离开。我记下了他的名字:城珀。
起初,我们还有书信往来。但村里那些曾欺负过我们的人,长大后仗着家中有势力,变本加厉地折磨我。我为了母亲和妹妹,只能忍耐。
直到那一天。我干完零工回家,远远便见家门口聚满了人。等我挤进去时,火光冲天。母亲和妹妹都在屋里。我拼命往里冲,却被消防员死死拉住。最终,他们抬出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塌陷了。
我成了村口的行尸走肉。后来,战争爆发,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我参军,被派往前线。那片泥泞、铁丝网与炮火交织的战壕里,只有血与硝烟能让我感到自己还活着。
一次作战中,我与一名战友与大部队失散。食物匮乏,饥饿让我们近乎崩溃。我几度想开枪了结自己,却被战友拉住。他对我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不久后,他踩中地雷,双腿尽碎。我死死压着他身上的血口,竭力安慰,但他终究没能熬过去。他是战场上唯一不嫌弃我“怪异”的人,是我真正的知己。可此刻,他却静静地躺在荒原上,风声猎猎,四周空无一物。
饥肠辘辘的我凝视着他,心底浮现出一个令我恐惧的念头——为了活下去,我别无选择。
此后,他的身影夜夜出现在我的梦里,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战争结束,我选择漂泊,流浪四方。直到某日,我在一间饭店遇见了城珀。他依旧如当年一般,没有嫌弃,反而邀请我去他的村子落脚。我心里感激,却也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阿啶,而是一个被阴影与罪咎吞噬的人。
住了一阵子后,我将陪伴多年的口琴与一封信一同放入木盒,托付给村里人。离开的那天,我与城珀平静地道别——哪怕我早已千疮百孔,我也不愿让他看见我的崩溃。
那天,我走到一条河边,打算静静坐一会。忽然发现有个少女跌入水中,拼命挣扎。我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将她救上岸。看着她咳出水、重新呼吸,我却感到身体渐渐沉重,再也没有力气游回去。
冰冷的河水裹住我,我却出奇地平静。
我想到了母亲与妹妹,她们或许在另一边等我。我也想对战友说声:“对不起。”
口琴的音色在心里回荡,仿佛又回到老树下,夕阳里,城珀哼着那首淳朴的小曲。
我闭上眼,任河水将我带走。
我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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