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阿媽七月十四生咗我(廣東話) - 你會點揀？

「叮叮——叮叮——」喪命鐘又響起。

「暉仔……」

「小暉……」呢啲聲音……點解會咁熟悉？

婆婆？「婆婆，係咪你呀？」我喺伸手不見五指嘅黑暗裏亂摸，「小暉……你右邊呀！」

公公？係人定鬼？

我心口一震，差啲以為自己幻聽。

「屏蔽術，開！」我本能咁嗌，但冇卵用。聲音仲係穿透晒嚟。

「叮叮——叮——」」

「暉仔乖，媽咪喺度……」

我隔住層薄到透光嘅能量罩，喺黑暗裏瘋狂摸索。

「叮叮——叮叮——」金鏈響到第十七下，每一聲都似敲喺我天靈蓋。

腳底突然踩到軟綿綿嘅花瓣，濃烈嘅桃花混桂花香湧入鼻腔。風鈴叮噹，溪水淙淙……

「忘塵桃源？」

「夏暉，趴低！快啲趴低！」鍾逸嘅聲音突然炸喺我腦入面。

「鍾逸？鍾逸！」我五體投地式趴低，成個人貼住地面。

下一秒，世界翻轉。

櫻花樹、紫藤架、小橋、溪流、漂住粉燈嘅水面……全部返晒嚟。但呢次，橋上多咗人影——婆婆同公公手拖手企喺橋邊；著唐裝嘅老伯正教細路女放風箏；最刺眼係嗰個著旗袍嘅女人，佢抱住個嬰兒嘅背影，熟悉到令我窒息。

「後生仔，你知道答案未呀？」阿伯鬼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飄渺似隔世之音。

答案？我連題目都未搞清——

「後生仔，最後兩條問題。」佢聲音突然凝重，「第一，你知唔知自己究竟係邊個？第二，如果結局可以改寫，但所有相關回憶都會跟住改寫……你會點揀？」

「鍾逸！鍾逸！」我喺桃源裏狂奔，景物明明冇變，唯獨多咗個「鍾逸」企喺櫻花樹下。當我撲過去想攬實佢——雙手穿過嘅，只係一團光影。

假嘅？全息投影？

「夏暉，聽清楚！」鍾逸嘅腦波再度炸入，急到似火燒尾，「東嶽大帝喺十八層塔設咗神級結界，地府官員冇令符入唔到。而一路跟住你嘅阿伯鬼——其實係酆都大帝！佢用權限開通咗15分鐘隔空傳音，你得返14分37秒！」

我腦海「轟」一聲空白。

酆都大帝……掌管冥界五方鬼帝之首……居然一路扮阿伯鬼跟住我？

我呆呆望住橋上嗰個月白道袍、拎酒壺嘅身影。佢左手腕金鏈浮現「酆都」古篆，閃爍如彼岸花開。

所有碎片瞬間拼合。

「夏暉，你靜落嚟問自己——」鍾逸把聲似定心咒，「如果你唔係夏暉，你仲可以係邊個？你經歷嘅一切，真係冇喚醒你嘅記憶？」

但我個腦似戰場，無數畫面廝殺——

突然一陣暖風拂面，似阿媽當年哄我瞓覺時嘅撫摸。唐裝老伯教細路女放風箏嘅動作，同我六歲生日嗰日重疊……

「人生最可怕係咩？」阿伯鬼嘅問題再次迴響。

我可以係邊個？我嘅經歷……「失去令人成長」……「忘塵桃源係靜心之地」……

「夏暉，深呼吸！你係咪掂過唔應該掂嘅嘢？」

靈牌！「顯妣陳門林氏」！

腦海快播一連串被封印嘅畫面——

「夏暉！同我醒呀！」鍾逸嘅咆哮震碎幻象。

「鍾逸……」我淚水決堤，「你係咪……早就知我係閻羅王個仔？」

冇等佢回答，我繼續崩潰咁自白：「我啱先發咗個漫長到可怕嘅夢……二十六年前，東嶽大帝派我阿爸上陽間緝拿逃犯，點知中伏重傷。瀕死之際遇到我個衰鬼阿媽——嗰個因觸犯天條被眨落凡嘅仙女……」

聲音顫到破碎：「佢哋一夜情，有咗我……東嶽大帝嬲到爆，決定改寫我命運——七月十四子時出世，命格成『鬼界霓虹燈』，一生要代父渡劫……而靈堂嗰日，懵盛盛嘅牛頭馬面發現我嘅異常，帶我落閻羅王殿，陰差陽錯被閻羅王認返……」

我吸咗啖氣：「而閻羅王派嚟保護我嘅，係我前世嘅情人——就係你，鍾逸。」

通訊另一端死寂。

「夏暉，我……」鍾逸把聲首次出現裂痕，「我都唔知真相係咁……」

「你聽我講埋先。」我抹走滿淚痕，「我見到所有人——包括自己嘅靈牌，被『忘塵桃源』仙境包圍。哈……原來最美好嘅幻境，真係藏住最痛嘅真相。」

我挺直腰桿，對住全息投影一字一頓：「鍾逸，你問我如果唔係夏暉，仲可以係邊個？我答你——無論我被標籤成閻羅王之子、渡劫者定係鬼界標記，我永遠都係你認識嘅夏暉。因為我就係我。」

「多謝你前世今生都護我周全。但今日開始，換我去守護你。」

我轉身，坦然行向橋上眾人。

「公公，」我對住唐裝老伯微笑，「估唔到十年後，仲見到你教細路放風箏。多謝你同婆婆當年，俾咗我唯一嘅童年快樂。」

蹲低望住扎住兩個小揪揪嘅細路女：「淇淇，哥哥大個喇。你啲糖葫蘆留返同小伙伴分享，下一世……一定要活得開開心心。」

最後，我望住旗袍女人懷中嘅嬰兒，輕聲道：「阿媽……我原諒你。」

「後生仔，」酆都大帝閃現眼前，銀鬚飄揚如銀河，「睇嚟你已搵到答案？」

我直視佢深邃如冥淵嘅雙眼：「我——夏暉，係閻羅王之子，係鍾逸前世今生所愛，係渡劫者，亦係便利店員。」

「我唔會改寫任何結局。所有經歷——無論甜與苦、笑與淚——都係構成我嘅血肉。好嘅壞嘅，全部係我存在過嘅證明。」

「叮——」

金鏈最終響，萬物歸於寂靜。

而我掌心，多咗把由星光鑄成嘅鎖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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