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阿媽七月十四生咗我(廣東話) - 七月十四・撞鬼日常

農曆七月，香港嘅空氣又濕又熱，好似有層唔透氣嘅薄膜包實你咁。夜晚十一點，我——夏暉，仲喺我「第二個屋企」：7-HEAVEN便利店度捱更抵夜。

「痴線架，冷氣又壞？咪玩啦！」我抹咗額頭啲汗，對住空無一人嘅店舖自言自語。冇辦法，一個人睇夜更，自己同自己傾偈係常識吧？尤其係我呢種，由細到大都被當成「怪胎」嘅人。

「叮咚——」自動門打開。

我即刻擺出個職業性假笑：「歡迎光臨！」

入嚟嘅係一位阿伯，佢行路嘅姿勢有啲僵硬，腳步好輕，面色喺白光燈下顯得有啲灰白。佢直行直過，去到凍飲櫃前，企咗好耐，就咁望住前面嘅紙包飲品。

我個心離一離。七月十四，盂蘭節啊大佬，唔好玩啦。

把聲又嚟咗。我腦海裏面，有把聽咗十幾年、溫和又冷靜，我私下叫佢做「人形Siri」嘅聲響咗起嚟。

「『佢』唔係嚟買嘢飲。佢係嚟搵嘢嘅。當睇唔到，繼續摺你嘅紙箱。」

「……哦。」我細細聲應咗一下，好似真係同Siri對話咁，即刻低頭摺紙箱，但眼角餘光忍唔住係咁偷望個阿伯。

呢把聲話係我嘅守護神都不為過。細個次次瀨嘢，考試揀錯答案、行路差點被花盆砸、甚至沖涼差點跣親，呢把聲都會及時提點我。雖然……佢從來冇解釋過點解會知，亦都冇講過佢係邊個。

過咗大概五分鐘，個阿伯終於郁喇。佢冇拎任何嘢，就咁直接行過嚟收銀處。「後生仔，」把聲好似拉風箱咁，沙沙地。「有冇見到……我張身份證啊？我明明放咗喺心口個袋度架……」

我望咗佢心口一眼，空嘅。我個胃開始有啲抽筋。

「Siri……唔係，大佬，點算啊？」我喺個腦度瘋狂求救。

「同佢講：『阿伯，係唔係記錯咗，擺咗喺屋企啊？天口焗，早啲返去揾啦。』語氣要自然，唔好望佢對眼超過三秒。」

我照足指示，擠出個勉強嘅笑容複述咗一次。

個阿伯個表情好似有啲迷茫，又好似有啲失落。「係咩……留咗喺屋企啊……」佢喃喃自語，然後慢慢轉身，僵硬咁行出咗自動門，消失喺夜色中。

「叮咚——」

我成個人鬆咗喺凳度，成身冷汗。

「屌……七月十四，真係猛到飛起。」我攞支冰水飲咗一大啖，壓壓驚。

就喺呢個時候，自動門又響。

「叮咚——歡迎光……」我個「臨」字卡咗喺喉嚨。

入嚟嘅係個男人。好高，我估有成190，著住件普通嘅便利店制服，但硬係著出一種模特兒嘅感覺。佢眉眼好靚，但係帶住一種懶洋洋嘅氣息，好似對乜嘢都0興咁——除咗而家，佢眼定定咁望實我。

「你好！我其他分店調過嚟嘅，兼職睇夜更。」把聲低沉，有啲磁性，好好聽。

但係我嘅注意力完全唔喺度！

因為！因為！！

呢把聲！！！

點解……點解會同我腦裏面把「人形Siri」聲，咁L似嘅？！

我成個人石化咗，揸住支冰水，個口微微張開，望實佢，一句話都講唔出。

佢見我冇反應，行埋嚟，眉頭微微皺咗一下。「你冇事啊嘛？面色咁青嘅。」佢伸手，似乎想探下我額頭。

我好似隻受驚嘅貓，猛地向後縮咗一縮。

佢隻手停咗喺半空。

場面一度好尷尬……

「……唔好意思，」我終於搵返我把聲，乾到好似砂紙磨地咁。「可能……有啲熱親。我叫夏暉。」

「鍾逸。」佢收返隻手，個表情又變返懶懶閒咁，好似啱先咩都冇發生過咁。

「頭先係唔係有『麻煩客』啊？」

我心跳又開始加速。佢點知嘅？佢見到個阿伯？定係……佢所指嘅「麻煩」，同我理解嘅係同一樣嘢？

「冇……冇啊，」我決定扮傻，「就係個普通阿伯嚟問路啫。」

「係咩？」鍾逸嘴角好似向上彎咗一微米，個眼神好似話「我知你講大話，但我唔拆穿你」。「呢區夜晚係比較多……『奇怪嘢』。你一個人睇夜更，小心啲。」

佢講「奇怪嘢」三個字嘅時候，語氣有啲微妙。

講完，佢就行去貨架後面點貨，留低我一個人喺收銀處，個心亂到好似俾貓玩過嘅毛線球。

呢個鍾逸，究竟係乜水？

點解把聲同我個腦內GPS一模一樣？

佢係咪知道啲乜嘢？佢口中嘅「奇怪嘢」……

「叮咚——」

又一單生意？我抬起頭。

今次入嚟嘅，係個細路女。紮住兩條孖辮，著住條過晒時嘅碎花裙。佢手裡攞住個殘舊嘅沙灘西瓜波。

佢企喺門口，望住我，冇行過嚟。

我個心又開始唔爭氣地狂跳。我偷偷望咗眼貨架深處，鍾逸背住我，好似好專心咁點緊數。

「細路女，咁夜啦，買嘢啊？」我盡量讓把聲聽起嚟友善啲。

佢冇答我，反而將個波掉咗過嚟。

個西瓜波碌到我腳邊。

然後，一把清脆又帶點空洞嘅聲音響咗起。

「哥哥，」

「可唔可以幫我揾返……」

「我個頭啊？」

我順住佢手指嘅方向，望向我身後嘅凍飲櫃。

玻璃門嘅反光裡，映出我驚恐萬分嘅臉。同埋，一個冇咗個頭、頸上空空如也嘅碎花裙細路女身影。

我個腦「轟」一聲，一片空白。

而幾乎喺同一時間，我聽到貨架後面，傳來一聲極輕、但令我心跳漏咗一拍嘅嘆息。

「唉。」

下一秒，一個高大嘅身影，已經擋咗喺我同個細路女中間。

鍾逸手上，唔知幾時多咗一盒紙包檸檬茶。他語氣依舊係咁懶散，好似同個鄰居傾偈咁。

「細路女，」

「你個頭……」

「係唔係唔見咗喺『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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