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仔恭喜你,你可以返屋企喇。」正當我疑惑地望着周遭環境時,耳邊突然傳來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我轉頭一望,見到安安變成我小學時阿媽的模樣。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pk0eF4W5
「媽媽,我好掛住你呀。」聽着自己稚嫩的聲線,我驚訝地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身形,慢慢地縮小成小學時代的模樣。
「恒仔,阿媽都好掛住你,不過我好快就要走啦。」阿媽眼泛淚光地對着我說。
「點解呀?媽媽你同我一齊返去原來嘅世界啦。」我緊緊拉着阿媽的衣角道。
「阿媽已經唔可以再返去現實世界啦。我之前無意中喺第二個時空聽到你把聲,於是求時空管理員俾我過黎幫你通過考驗,期限一到我就要返去㗎喇。」阿媽無奈地說。
「唔制呀,我要媽媽。」我哭訴。
「乖,快啲返去啦。你大個仔喇,已經有自己既家庭,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阿寧同樂樂呀,孤兒寡母好辛苦㗎。媽媽會一直保佑你。」阿媽蹲下身,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說。
「對唔住呀,媽媽。之前係我唔好,係我發脾氣,同你鬧交激親你。你唔好唔要恒仔呀,我會乖,以後聽哂你話…….」我一邊抱着阿媽哭,一邊說。
「傻仔,阿媽冇嬲過你。我知道你返工辛苦,壓力好大先會心情唔好向我發脾氣。」阿媽耐心地安慰我。
「媽媽,你走左之後我日日都好唔開心呀。我好掛住你煲既青紅蘿蔔湯,我哋返屋企啦,我今次一定會連湯渣都食哂。好無呀,媽媽?」我哀求道。
「阿媽知你係個考順仔。你知唔知呀,你係我哋家族第一個大學生,你一直係我嘅驕傲。之後你出嚟做野搵到錢,仲帶我去歐洲旅行,果段日子係我人生中最開心既時光。年老體弱果陣仲有你同新抱照顧、陪伴我,我已經好知足㗎喇。人呀,唔可以太貪心。」
「媽媽……」我望着阿媽的大手拉着我的小手,一時哽咽片刻說不出話。
「乖仔,每個人都有離開既一日,可能上天覺得我既人生已經完滿左,所以要接走我。你仲後生,仲有好長既路要走。你要勇敢啲,努力實踐你嘅『夢想』!」阿媽鼓勵我說。
「『夢想』?」我大腦一時轉不過來,疑惑地問。
「你細個嗰陣唔係話好想寫電子遊戲咩?我退咗休之後無咩細藝,攞你每個月俾我既家用跟啲師奶去銀行買黃金,都叫做幫你儲左個本,你可以放心去做你想做嘅嘢啦。」阿媽拉着我的手朝着遊戲機中心的出口處邊走邊說。
「我唔要呀,我只係要你!我要留係呢個時空繼續同媽媽一齊生活。」我眼看臨近出口的那道光門,不安感條然升起。我有如小學開學的第一天般不願與媽媽分開,緊緊抱着她的腿腳不放,大聲哭鬧。
「傻仔嚟既,你咁辛苦先通過考驗,梗係要返去啦。呢個時空就快關閉,唔好再扭計,快啲返去啦。」媽媽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我的頭,輕輕推送我進入光門。
最後,我依依不捨地走入光門,回眸向媽媽揮手道別。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太累,我在回去的途中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eP8Bst3h
「老公,老公,你醒醒啦……」我矇矇朧朧中聽到一把熟悉的女聲在我耳邊叫著。
我張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白色房間,又看到了四周來回晃動着的人影。我定了定神,勉強地𥋇大雙眼,在我眼前晃動的人影漸漸清晰了,像是攝影機的鏡頭,在漸漸校正焦距一樣。我首先望到的是老婆,她雙手揮舞地說着話,再看向床邊,原來阿仔、細舅父和細舅母都坐在房中。他們似乎很緊張,好像我剛剛經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眼不眨地看着我。而我感覺好像經歷了幾天的時間,但拼命回想,只想起我剛剛好像還身處在上環的某個地方,但現在實在想不出來了。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0GR01iq8d
我頭痛欲裂,只可以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口唇抖了一會兒後,才輕聲問道:「呢度係咩地方?」
「呢度係醫院呀,老公,你嚇死我哋啦。噚日醫院打嚟,話你喺屋企對出條走廊,俾天花跌落嚟嘅石屎擊中重傷昏迷。」阿寧緊張地拉着我的手說。
「我無印象喇。當時我好似係想返屋企執阿媽啲嘢,但之後發生咗咩,我完全唔記得。」我按了按眉心道。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erzwYALI
「好彩有街坊咁啱經過見到報警,及時送你入院咋,之後警察搜完証,話有嚿大石屎喺正你頭頂跌落嚟,啱啱擊中你既後腦,所以你即時暈低昏迷。開頭醫生仲話你要開腦做手術,會有生命危險,真係嚇死我哋啦。」細舅父耐心地跟我講述事件經過。
「我昏迷咗幾耐?」我問。
「你已經昏迷咗成日喇,我哋一直係急症室陪住你。」阿寧回答。
「我原來瞓左咁耐……你唔好咁緊張啦,我而家已經無事,只係個頭仲有啲痛。」我掙扎着坐起身,拍了拍阿寧的手安慰道。
「見你醒返我哋就放心喇,你好好休息。我哋帶樂樂返屋企先,聽日再嚟探你。」細舅父說。
細舅父和舅母走後,病房內只剩下阿寧照顧我。她從暖壺倒出一碗青紅蘿蔔湯給我,味道跟阿媽煲的一模一樣,我二話不說悶聲就把整壺喝光。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3pmlb1vK
之後阿寧跟我說了很多事,原來阿媽之前提過的市建局收購我們居住的唐樓,現在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很快會完成整個收購手續。而且律師樓通知我們,阿媽臨終前已賣走她手上冰室的所有股份,加上阿婆留下來在荔安里的單位賣出後的錢全部交給我。聽畢,我的眼淚又不受控地湧出。原來阿媽一直知道我們想搬離唐樓,只不過她不贊成我做按揭買新樓,打算攢夠一筆錢一次過買下來,減省我的壓力。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BhDhd8XRW
如是者,我在家休養一個月後,便購入了一個在附近的私樓單位及辭掉了現在的工作,專心籌備創業。當我再次回到這個充滿兒時回憶的唐樓單位收拾時,在阿媽房間的衣櫃內找到了一個《我係小忌廉》變身器造型的鐵盒,內裏珍藏着我的小學成績表、小時候跟她玩過「射龍門」和罰抄顏色筆字的練習簿、信德中心兒童遊戲機中心的歡樂金幣、我大學畢業時與她的合照……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23MEZNbi
盒底還有一封紙質嶄新,尚未寫完的信,這應該是阿媽在準備中的遺書。信中的內容大致是交代她大概一年前得知自己的身體狀態每況愈下,自覺心臟出了大問題,應該撐不到多久,故執筆留字供我作紀念。信中提到: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NhuFFziv
「我的婚姻雖然失敗,幸而有你這個考順的兒子在身旁,已覺上天待我不薄。你工作壓力如此之大,還能陪伴我這個老媽子周遊列國,欣賞不同的異國風光,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pGxqikVve
你知道嗎,你小時候的身體特別差,又有哮喘,性格又內向,不愛說話,我真的很擔心你養不大。那時我常常到文武廟參拜,祈求佛祖保佑你身體健康,讀書聰明伶俐。可能真的是神靈庇佑,最後你健康快樂成長,還順利地大學畢業了,我真的很高興。說出來你別笑我,在你的大學畢業典禮上,看着台上穿着畢業生袍神采奕奕的你,我還感動到落淚,倍感自豪。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fdQVJStE
最沒想到的是,你這個悶蛋竟然可以娶到阿寧這個顧家的好家嫂,還生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孫兒,讓這個家增添了不少歡笑聲。這些年,多虧了你們的照顧,我這一生無撼了。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6JLNx22U
我真的很幸運,我這一生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我自小喜歡入廚,阿爸阿媽更留下了一間冰室給我,又能得到街坊多年的支持,最後成為一間知名茶餐廳的老闆娘。老實說,我曾經很自私地想強迫你承繼我的冰室,但後來我發現你在烹飪上沒有天賦,亦無心經營茶餐廳,所以我最後放棄了守舊的傳承觀念,將它賣給了一個可以延續我的經營理念的人。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Dmo01qTV
我知道,你也有你追求的夢想。恒仔,若果份工真的太辛苦,就辭掉了吧,我和你阿婆留下來的錢足夠你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地生活。請你原諒我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我和你一樣性格倔強,什麼事都放在心裡,不願說出口,才讓我們的關係逐漸變得疏離。但請你相信,媽媽是真的愛你,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1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Wnp1n6oN
人生,不一定要富有才開心,堅持自己的信念,尊嚴才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永遠不要為五斗米折腰…….」我看完後,我的眼淚滴在信紙上,字跡漸漸化開。儘管知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但我仍忍不住含着淚,對着阿媽的的遺書,低聲地說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媽媽,對不起,我愛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