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時了喔，阿豔

　　阿川沒有設定鬧鐘，房間的窗簾又都是完全拉上的，他睡到自然醒，才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來。

　　儘管昨晚睡前，阿豔有要找他，說是有事情要跟他講，但是基於被叫一聲「老爹」的道義，他硬是把阿豔請了回去。

　　除此之外，他真的是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

　　他有做夢嗎？就算有，他也不記得夢到什麼了。然而他仍記得昨晚的事，飄飄然、醺醺然的感覺，彷彿還沒有完全消散，那微妙的愉悅感，簡直就和初戀一樣。

　　「唉呀，好久沒有像昨夜那麼愉快了，好喝又好聊的酒友，是要上哪兒去找？」

　　阿川心裡想著，才驚覺，昨晚竟然忘了問他們的聯絡方式。儘管三人年歲有差，又是不同的生活背景，能這樣談心喝酒，實屬不易。

　　出了車庫，櫃檯的人已不是昨晚那個矮胖黝黑的中年男子，而是換成另一位比較高瘦白皙的年輕人。

　　阿川問道：「不好意思，請問昨天有沒有一位大約二十幾歲、褐色及肩捲髮的女性房客......」

　　櫃檯男子打斷了阿川，沒好氣的說道：「等一下、等一下！你打聽其他房客幹嘛？而且還是女生呢！這樣鬼鬼祟祟的......」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昨晚聊的太愉快了，忘了問聯絡方式，所以想要打聽一下。方便的話，不用告訴我她的資訊，你把我的電話留給她就好。」阿川趕緊說道。

　　櫃檯男子斜眼盯著他，一語不發。

　　阿川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一位男子，大約四十歲，長得斯斯文文的，可以的話，也請你幫我一個忙。」

　　那男子沉默了一會，說道：「好吧！男的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稍微通融一下，女的忙我是絕對不幫的。」

　　阿川鬆了一口氣，說道：「太感謝你啦！這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順便問一下，他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櫃檯男子說：「他已經安心上路了。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阿川說：「沒有、沒有，謝謝你啊！」

　　櫃檯男子說：「那麼，也祝你一路好走啊！」

*********

　　阿川又再繼續上路了，剛才在櫃檯的時候，情緒還有一點亢奮，以至於沒有馬上注意到那個男子奇怪的地方。

　　也真是的，農曆七月，那個人講話怎麼那麼觸霉頭？

　　哎呀，算了、算了，不要胡思亂想了，還是趕快把已經耽誤的工作完成，才是最實在的。

　　不過，就跟他昨晚躺在床上，不自覺回想到車禍的場景一樣，他的腦袋瓜又不聽使喚的繞回了他的疑慮上。

　　昨夜該不會是撞鬼了吧？

　　是因為酒精的關係嗎？明明感覺非常的真實，但又不敢否認有那麼一點點的虛假；簡直就是美好到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阿川感覺得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但他還是很堅決的打開了車上的廣播，想聽一下昨天高速公路車禍的訊息。

　　「以下為您播報昨日高速公路在南下路段發生的一起車禍訊息...... 小客車的駕駛當場失去生命跡象......」

　　不妙了！阿川在心中驚呼了一聲。

　　「死者分別為男性...... 和一名女性......」

　　播報員的聲音無情的放送著，死者只剩下性別、年紀、和姓名這些符號，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生前如何活著，就像阿德曾說的，不過就是新聞裡匆匆瞥過的一角，若不是曾經參與到他們的生命之中，那麼這些訊息就如事不關己一般，只是從我們的耳朵穿過。

　　阿川正思索著，他並不是真的知道阿德和阿豔的全名與年紀，所以那也可能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他還記得手拍在阿德肩上的觸感，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呀！

　　好不容易，阿川總算來到他這次準備交貨的倉庫，但是說也奇怪，卻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他正感到疑惑的時候，看到有一個戴著工地安全帽的人在遠處笑著跟他招手。他把車子開近，一看，不得了，這不是阿德嗎？

　　阿川本來還很期待見到阿德的，但是這回卻讓他嚇得背後寒毛直豎。

　　「兄弟啊！你別嚇我啊！你不是昨天高速公路出車禍的時候死掉了嗎？」儘管害怕，阿川還是決定要搞清楚狀況。

　　「川哥你還好嗎？怎麼一見面就咒人死掉啊？就跟你說是被車禍延誤了行程呀！」阿德抱怨道。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阿川這下可迷糊了。

　　「你不是託旅館的人說想要找我？」阿德問。

　　「啊？他還真的聯絡到你啦？我還以為他只是敷衍我呢！」

　　「哈哈，別說那麼多了，我們趕快上路吧！」阿德一邊說，一邊坐到駕駛座上。

　　「真是的，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自己撞鬼了呢！」阿川鬆了一口氣說道。

　　「我是已經死了啊，不過不是昨天出車禍死的，川哥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阿德問道。

　　...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阿川被阿德突如其來的話語給嚇到。

　　「阿豔沒跟你講？」阿德驚訝問。

　　「呃...... 我昨天把她給趕回去了。」

　　「哈哈，難怪阿豔非要我來接你，你害她預定的行程都過時了呢！」阿德發動貨車，笑道，「來吧！這回我們可是要一起走的。」

　　阿德忽然轉頭，看著你說道：「別愣著了，七月半嘛......來吧！酒友要多你一個才熱鬧啊！」

*********

註：「過時了，阿豔」為越文 “Xưa rồi, Diễm” 的直譯，本意為「老套」或「老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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