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宮的鐘樓敲響九下,低沉悠長的鐘聲穿過夜色,傳遍整個皇都中央城區,鐘聲落下之後,主會場內的樂團隨即奏起莊重而舒緩的開幕曲,高峰會的第一場晚宴也正式開始。
白曜宮內部燈火通明,數百盞魔導科技水晶燈懸掛於穹頂之下,金白色光芒映照著兩側高聳的石柱與浮雕。代表各國與不同勢力的旗幟沿著二樓迴廊垂落,大廳中央則擺放著數十張長桌,來自各國的使節、官員與重要代表陸續入席,在侍從與護衛陪同下穿梭其中。
酒杯碰撞聲、樂曲與低聲交談交織在一起,整個會場看上去秩序井然,甚至稱得上華麗而祥和。然而在場大部分人都清楚,這只是一層精心維持的表象。每一場外交盛會都伴隨著角力與試探,而且今晚的白曜宮,早已因羅素可能發動襲擊的情報而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奧修瓦爾一族族長瓦倫泰爾被安排在主會場中央偏北的位置,座位距離主辦國高層與幾名重要代表並不遠。她是一名女性銀狼獸人,身穿奧修瓦爾一族特有的深色族服,銀白色毛髮梳理得整齊而柔順,頸側較長的狼毛自然垂落於衣領兩旁。她神情平靜地與幾名代表交談,偶爾點頭回應,絲毫沒有因周遭明顯加強的警備而流露出不悅。
但在她身後與兩側,還是有幾名奧修瓦爾一族自己的護衛。而在主會場附近的石柱、迴廊與通道口也都暗藏著魔力感測器,只要有人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調動大量魔力,附近警戒人員便會立刻收到示警。
此時,位於會場西側二樓的觀察室內,王立榮耀騎兵團副團長奧莉薇亞‧雷亞尼斯正透過單向觀察窗俯瞰整個宴會廳。
她是一名約莫三十多歲的女性銀狐獸人,身穿騎兵團特有的深紅色制服,肩上披著只屬於副團長階級的半身披風。全身銀灰色毛髮經過仔細梳理,兩隻細長狐耳筆直豎起,淡紫色雙瞳看似平靜,實際上卻始終在主入口、貴賓席與二樓迴廊之間移動,沒有放過任何細微變化。
奧莉薇亞不只是王立榮耀騎兵團的副團長,同樣也是七大古族之一雷亞尼斯一族的成員。她雖然並非族內最核心的直系,但古族血脈與自幼接受的嚴格訓練,仍讓她在三十三歲時便擁有遠超一般高階術者的實力。
「副團長,第一輪內部巡查已完成。」一名男性黑狐騎兵團成員快步走到她身旁,低聲報告,「主會場內沒有發現異常魔力反應,北側與東側入口的身份核驗也沒有問題。奧修瓦爾代表團已全部就位,各國護衛都按照規定留在指定區域。」
奧莉薇亞沒有回頭,只是問道:「後勤區呢?」
「廚房、酒窖、儲藏區以及地下停車層都已完成二次檢查,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已經驗收過的貨物呢?」
那名成員稍微停頓了一下,「大部分都只檢查過一次,因為數量太多,而且部分物資在下午就已經送進來。」
奧莉薇亞的眉頭微微皺起。
從現有情報來看,羅素若要在高峰會上動手,瓦倫泰爾自然是最有可能的目標,也正因如此,今晚大部分的警戒力量都圍繞著她重新調整,這種過於明確的答案反而讓奧莉薇亞感到不安。
敵人不可能沒有設想到這種情況,要知道這可是安保層級最嚴密的高峰會阿。
「讓後勤組重新檢查所有已入庫物資。」她沉聲說道,「包括酒水、餐具、清潔用品與會場裝飾,只要是今天送進白曜宮的東西,都不准省略。」
黑狐成員領命離去後,奧莉薇亞又在觀察窗前停留片刻,她的目光從瓦倫泰爾身上移開,轉而掃向幾名看似不起眼的外國官員、侍從與服務人員。
或許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那位古族族長?
今晚太多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古族族長身上,或許真正的襲擊未必會在最受矚目的地方出現。
想到這裡,她轉身走出觀察室,準備親自前往北側警戒區視察一下。
同一時間,伊莉莎白‧布蘭修特也正沿著二樓外側迴廊緩步前進。
她沒有穿聯邦情報局制服,而是換上一套適合晚宴場合的深色禮服,外表看上去更像隨行於某個代表團的行政人員,她全身覆著白色毛髮,神情沉靜,步伐不快,卻始終保持著能夠迅速應對突發狀況的節奏。
藏在衣領與袖口內側的微型通訊裝置,不斷傳來其他聯邦探員的回報。
「東側入口沒有發現目標。」
「地下停車區已經確認,所有車輛的登記資料相符。」
「戰略情報二處正在檢查西側貴賓通道,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只是這一連串正常的回報,並未讓她放鬆警惕,因為對方可是敢在伊格尼斯帝國皇都策畫恐怖襲擊的組織。
而且昨夜半開發園區的事後調查結果已經證明,羅素集團內具備高階陣法師支援,在這種情況下,單純依賴身份核驗、通道封鎖與人員名單,可能不足以保證白曜宮的安全。
她走到迴廊轉角,正準備進入通往北側觀察區的門廊時,另一道身影恰好從對面走來。
兩人的腳步幾乎同時停了下來,伊莉莎白第一眼就看到對方身上的深紅色制服,那是王立榮耀騎兵團的團服,接著便是那半身披風、監章旁邊那沒低調的銀色族徽。
七大古族之一,雷亞尼斯一族的三角形圖騰族徽。
奧莉薇亞也在同一時間看向她。伊莉莎白今日雖然刻意更換衣著,也將自身大部分魔力氣息收斂起來,對於一名常年負責皇都安全與情報工作的騎兵團副團長而言,這種過於乾淨、過於克制的普通,反而更加可疑。
所幸,兩人先前在任務簡報會議上算是有打過照面,且她也能感知道對方身上那屬於布蘭修特一族的神聖魔法氣息。
「這一層似乎不是聯邦探員負責的。」奧莉薇亞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審視意味。
「我家上級希望謹慎一點。」伊莉莎白也是直接搬出雷納德出來,畢竟這種聯合維安任務,各機構上層早已經打點過。
奧莉薇亞聽到後微微一笑:「是『ISA』的上級,還是『對蒼煌特別小組』?」
伊莉莎白眉頭輕皺,不過還是回應:』都有。」
短暫交談的同時,伊莉莎白也能從對方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那不是奧莉薇亞刻意釋放氣息,而是一種早已融入身體本能與血脈深處的力量,彷彿只要對方願意,整條迴廊都會立刻進入她的掌控。
只怕對方已經踏入血脈覺醒層次。
伊莉莎白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斷,即使同為古族成員,不同支脈、年齡與修行道路之間仍存在巨大差距,眼前這名只有三十多歲的銀狐能夠擔任王立榮耀騎兵團副團長,顯然不只是依靠雷亞尼斯這個姓氏。
「不如還是回到各自負責的區域去?」奧莉薇亞問道。
伊莉莎白沒有拒絕:「我們只是協助確認可能存在的威脅,不會干涉騎兵團的指揮。」
「最好如此。」奧莉薇亞淡淡說道,「雖然在任務簡報上提過,但我們不希望再多一批不受控制的行動人員。」
「至少我們的目標一致。」
奧莉薇亞看了她片刻,這才往旁邊讓開半步:「希望妳們掌握的情報,值得今晚這種程度的警戒。」
兩人隨即錯身而過,沒有再多說什麼,直到走出數步後,伊莉莎白才抬起手指搭在耳側,低聲對通訊另一端說道:「王立榮耀騎兵團副團長已經親自進入內層巡查,所有人注意,不要與騎兵團發生衝突。」
而在白曜宮另一側,洛伊萊特也已經進入後勤區域。
他穿著外包安保人員的深灰色制服,腰間配著經過登記的手槍,由細鐵鍊繫著的銀色六芒星徽章則藏在袖口內側。
與主會場的華麗明亮不同,後勤走廊顯得狹窄而忙碌,服務人員推著餐車往返於廚房與宴會廳之間,侍從不斷核對酒水與餐點數量,幾名安保人員則守在不同通道口,逐一確認進出人員的臨時證件。
洛伊萊特的腳步看似隨意,實際上卻始終維持在能夠觀察四周的速度。他曾在聯邦情報局接受過長時間的辨識、跟蹤與反跟蹤等基本聯邦探員訓練,比起單純依賴外貌,他更習慣記住一個人的步態、氣味、呼吸節奏,以及魔力運轉時留下的細微波動。
「北側後勤走廊沒有異常。」莫雲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我已經看見三組騎兵團巡邏隊,他們的戒備比預想中還嚴。」
「地下層的陣法結構也沒有被大規模修改。」埃爾維隨後回報,「但白曜宮本身的術式太多,短時間內不可能確認所有節點,我正在逐一比對昨夜阿米加使用過的陣紋特徵。」
他頓了頓後,繼續說:「但我不能做得太明顯,因為在白曜宮佈置出這些陣法的,幾乎都是大陸上有名的陣法大師以及陣法宗師。」
菲莉希亞則位於會場外圍高處,負責觀察白曜宮周邊的人員與車輛流動。她沒有參與兩人的閒談,只偶爾透過通訊回報某條道路或出入口的狀況。
「南側屋頂沒有異常,主入口車流已經減少。」菲莉希亞的聲音冷靜而簡短,「洛伊萊特,後勤區有發現嗎?」
「暫時沒有。」洛伊萊特低聲回答,目光則從一名推著酒車的狐族侍從身上移開,繼續沿著走廊前進。
越往深處走,他越能感受到白曜宮內部警戒的嚴密程度,每一道主要通道都有至少兩名安保人員把守,牆面與地面下方則埋藏著感測術式,只要有人嘗試發動大型空間陣法或者任何魔法、術式,理論上不可能不留下反應。
然而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疑慮反而更加強烈。
如果羅素真的打算今晚動手,那麼他不可能毫無準備地正面突破這些防線,他們既然敢把目標放在白曜宮,便一定掌握某種能夠繞過現有警戒體系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批服務人員推著數輛餐車從側門進入。
他們幾人有說有笑地,從高峰會會場的那些高級裝潢、聊到看到了哪些高官貴族又聊到那嚴格的要死的安檢等等。
「要不是薪水高,我才不想接這班。」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灰狼獸人開口。
「就不要被主任聽到,鐵定叫你做最累的活。」另一名水龍人笑道。
洛伊萊特的視線自然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前方是兩名負責引路的犬族侍從,後方跟著幾名各族服務人員,最後則是一名身穿白色廚房制服的男性中年黑豹獸人。
對方低著頭,雙手推著一輛裝有空酒杯與餐具的金屬推車,外表看來與其他工作人員沒有任何明顯差別。
但就在那輛推車從洛伊萊特身旁經過時,一股極淡的氣息混在清潔劑、酒香與食物味道之間飄散出來。
洛伊萊特的腳步慢了半拍,那不是普通金屬或魔導器具的氣息,而是封印器具長時間運轉後才會殘留下來的魔力痕跡。
更重要的是,黑豹身上有一種刻意壓低、卻仍殘留著些許尖銳感的氣息,與昨夜他一路跟蹤到半開發園區的那名黑豹極為相似。
之所以認為不是同一人,是因為對方身上的魔力氣息有些許不同,洛伊萊特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直接伸手阻攔,而是繼續向前走了數步,直到通過前方轉角,才按住耳機低聲說道:「發現疑似目標,黑豹,白色廚房制服,正往西側後勤區移動。他推著一輛金屬餐車,車底有封印器具殘留氣息。」
「需要我靠近嗎?」莫雲立刻問道。
「不用,你繼續守住北側。」洛伊萊特說道,「我先跟上,需要支援會和你說。」
他迅速繞入另一條平行走廊,試圖從前方截住對方,白曜宮後勤區域的通道雖然複雜,但這根本難不倒一名受過訓練的聯邦探員,他在行動前已經記住整體平面圖,只要那名黑豹繼續推著餐車往西側移動,必然會在兩分鐘內經過一處連接儲藏室與酒窖的交會點。
洛伊萊特加快腳步,沒有使用任何輔助魔法和術式,因為這裡的魔力感測器太過密集,只要他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發動術式,很可能先一步引起騎兵團或者其他安保人員的注意。
不過當他抵達預定的攔截位置時,迎面而來的只有兩名端著餐盤的貓族侍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VejRQa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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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沒有剛剛那名黑豹、也沒有那輛金屬推車,至於其他的侍從,多半也是轉去別的地方去了,這點他自認不會判斷錯誤,因為那些人就真的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員。
但那名黑豹不是,只是他究竟去了哪裡?
從那名黑豹進入西側通道,到他繞行至此,前後不到一分鐘。以對方推著餐車的速度,不可能已經通過前方兩道設有警戒人員的門廊。
「目標消失。」他低聲說道。
「空間陣法?」埃爾維立刻問道。
「沒有感受到任何波動。」
洛伊萊特轉入旁邊的支線通道,很快看見一扇緊閉的儲藏室,門鎖表面沒有破壞痕跡,附近地面也沒有大型推車通過時應該留下的輪痕,他伸手按在門把上,施展術式『神尋』,只見白色魔力光芒沿著門縫滲入其中,片刻後回傳的感知卻顯示房間內沒有任何活物。
他推開儲藏室的門,右手已經按在槍柄上,房間內光線昏暗,掃帚、抹布、拖把、清潔器具與封存箱排列得十分整齊,看不出有人匆忙進出過的跡象。洛伊萊特站在門口停留片刻,目光自左至右緩慢掃過,最終落在靠近牆角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銀灰色痕跡。
他走近後蹲下觀察,並沒有直接碰觸,只將手指停在距離粉末不到半寸的位置,用微弱的魔力氣息探知表面,隨即帶回一股熟悉的封印氣息,除此之外,還混雜著某種刻意阻斷魔力感知的乾澀波動。
「埃爾維。」洛伊萊特壓低聲音,「我找到一種銀灰色粉末,帶有封印器具殘留氣息,但現場沒有明顯轉移術式痕跡。」
「先不要亂碰。」埃爾維的聲音變得凝重,「那可能是用來阻礙魔力流動與擾亂術式感知的消魔礦石粉末,少量使用可以遮蔽術式痕跡,如果混入某些封印媒介,甚至能讓小型轉移術式避開一般感測器。」
「能追蹤嗎?」
「很難,除非我親自到現場分析粉末殘留方向,但這也可能只是對方故意留下的假痕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CXQT2B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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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萊特緩緩站起身,目光望向儲藏室後方那面看似完整的牆壁,他想起昨晚半開發園區的那棟藏身點,難道對方真的又是借助什麼高明的空間陣法移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