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喧囂逐漸遠去,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洛伊萊特與棕獅線人並肩坐在馬車裡,仍能感覺到胸口因剛剛的驚險而起伏不定。
厚重的車簾掩住了外界的視線,車廂內只點著一盞小燈,光線搖曳,駕車的是太一貿易公司的一名灰貓獸人,就這樣混在城內的其他馬車車流中緩緩前進。
棕獅線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還帶著顫抖:「剛才……差一點就全完了。」
洛伊萊特沉默不語,藍色的眼瞳中映著燈光,神情平靜。從剛剛的短暫交手,他便感覺到那名黑獅的實力,絕不是一般人所能匹敵,只怕聯邦情報局的九星級探員也討不到好處,若不是臨機應變,恐怕今晚就要交代在那庭院裡。
馬車最終停在商業區的一處街道旁,這看上去只是一家普通的商會分會,但二樓辦公室內的暗門打開後,便是太一貿易公司的隱密據點之一。
走入裡面,空氣中帶著淡淡的墨水與帳冊的味道,牆壁掛滿地圖與記錄。燈火下,一名年邁的黑貓獸人正在桌上書寫著什麼。他的毛髮已有不少泛白,雙眼卻依舊銳利,透出一種歷經世事的冷靜與算計。
這人正是太一貿易公司的『財務總監』——黑貓哈德森。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神掠過洛伊萊特與線人,眉心隨即皺起:「你們惹上了什麼?」
棕獅獸人在那銳利的目光下稍顯畏懼,但還未回答,洛伊萊特已經開口:「王立榮耀騎兵團。」
這句話話音落下,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哈德森放下手中的鋼筆:「他們怎會出現在那種場合?」
「我也不明白。」棕獅線人搖搖頭,「那場商業慈善晚會本不該吸引他們的注意。」
然而哈德森卻是皺眉望向他,語氣帶著一絲質疑:「你為何提議在那裏碰面?」
棕獅獸人被這麼一看,再度有些慌張:「剛好我也有收到邀請函,就想說那裏人多也能提供掩護。」
接著他望向身旁的洛伊萊特:「但對方顯然是認出洛伊萊特先生。」
哈德森輕嘆口氣,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身影卻仍帶著威嚴。他背著手踱步兩圈,聲音低沉卻透著懷疑:「王立榮耀騎兵團可是伊格尼斯帝國最引以為傲的武裝利刃,照理說應該會被部署在高峰會會場周遭,但連一場商業晚宴都有他們的身影,這不尋常。」
洛伊萊特沉默不語,僅僅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顯然他們也將羅素認定為重大威脅,不想讓天雲國的事件在這上演。」
哈德森長長吐出一口氣:「無論他們為何出現,接下來我們的行動必須更為低調。洛伊,聽我一句——不要和榮耀騎兵團正面衝突。」
隨即他從桌上拿一個信封,交給棕獅線人:「你的工作結束了,也同樣低調些吧。」
棕獅線人點頭,並從哈德森手中接過剩餘的報酬後便轉身離開這間暗室,留下洛伊萊特和哈德森兩人。
哈德森沒有再多說,只是重新坐回桌前,翻開帳冊,語氣恢復冷靜和一絲疲憊:「先休息吧,明天開始,我會重新規劃我們在皇都的行動計劃,我們得先隱藏自己。」
※
另一方面,位於皇都東南方十多公里遠另一座城中,倉庫區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曾經繁盛的貨運倉庫,如今早已被棄置,潮濕的牆壁斑駁剝落,鐵門鏽跡斑斑,空氣中混雜著海水與鐵鏽的氣息。
其中一間看似無人的倉庫卻隱隱透出燈光,門板被推開的沉重聲響打破了靜謐,一名身材魁梧的狼人先行進入,確認周圍無人後,才低聲道:「老大,可以了。」
隨即,一名中年銀狐獸人踏步而入,在月光的照耀下,隱約可見他穿著一身黑衣,左邊頸部有明顯的燒傷傷疤。
倉庫中央臨時擺放著一張長桌,周圍聚集著七八名獸人,有些是軍火走私販,有些是街頭黑幫分子,更多的是長期為他跑腿的雇傭兵。桌上攤開的,是一張皇都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數處地點。
「老大。」其中一名瘦削的犬族用手指敲了敲地圖,「這些地方都會在高峰會舉辦的同一週內舉行大型活動,人流密集,貴族、商賈雲集……只要我們在其中一處發動襲擊,必定能引起混亂。」
銀狐羅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開椅子坐下,修長的指尖敲擊著桌面,他的眼神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審視眾人。最終,他冷冷吐出幾個字:「襲擊是其次,我要確保『那東西』有用。」
「老大。」另一名豹人出聲,眉頭緊皺,「我們在皇都內發現了王立榮耀騎兵團,他們不僅在高峰會會場周圍,只要是有貴族、商人出沒的晚宴都有他們的身影。」
話音未落,除羅素外的其餘幾人頓時皺眉,身為伊格尼斯帝國的地頭蛇,他們對這個所謂『帝國染血的利刃』是再熟悉不過了,非必要,他們是絕對不想和榮耀騎兵團正面衝突。
「我只需要你們照做就行了。」羅素壓低聲音,語氣中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不過……在行動前,還有一件事必須先解決。」
眾人疑惑地望著他,直到羅素的手指緩緩移向地圖邊緣的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吉奧。
「這個軍火商。」羅素冷笑,語氣裡帶著毒蛇般的森寒,「他已經落在帝國的手裡,若是再讓他開口,遲早我們所有人都將暴露。」
話音落下,倉庫內的氣氛一瞬凝固。
「老大,您是打算……」其中一名灰狼小心翼翼問道。
「殺了他。」羅素的聲音如鐵一般冰冷,「因為他的關係,已經損失一批貨物,得在他把我們出賣得一乾二淨之前,徹底堵住那張嘴。」
瞬間,倉庫內響起壓抑的竊竊私語。
「可是……」犬族手下冒著冷汗,低聲道,「吉奧被關在『鐵籠』裡,那可是帝國情報戰略一處的黑獄,防衛嚴密無比,進去就幾乎不可能再出來……」
「沒錯啊老大。」另一名虎人也連忙附和,「裡面不僅有梅爾基奧大檢察長的人,據說還部署了多層陣法結界,甚至還有聯邦情報局的探員在。想要在那種地方下手,簡直是自尋死路。」
羅素並未立刻反駁,只是緩緩起身,踱步走到照明水晶前。微弱的燈火將他的傷疤照得更加觸目驚心,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覆蓋在眾人身上,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你們說得沒錯,鐵籠固若金湯。」羅素低聲道,隨即轉過頭,眼神森冷,「但吉奧若繼續活著,就是我們最大的隱患,寧可冒險,也不能讓他再多說一個字。」
沉默壓得每個人心頭發悶。
「老大,要不……換個方式?」一名中年黑豹試探性開口,「或許可以安排外部勢力,製造動亂,趁亂讓人潛入……但由我們自己動手,實在太危險了。」
羅素盯著他,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他忽然冷笑一聲,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聰明。你也能順便賺一筆對吧?」
這黑豹獸人是當地的大型黑幫代表之一,底下有諸多中小型黑幫依附著,這種高危險性任務,他完全可以找到人承接,只要報酬到位即可。
而他現在就是抓住這機會,爭取更多和羅素的合作,從而找到未來更多可能的生意,事實上,這倉庫的其他幾人也懷抱著類似的心思,才會在羅素找上門時選擇和對方合作。
黑豹獸人用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鐵籠所在的位置,然後在一旁的一些晚宴會場或者其他社交性場合輕點。
「我們應該能製造一些騷亂,讓所有目光被吸引過去。到時候,自然有人有機會靠近鐵籠,把吉奧解決掉。」
「但這樣……不就等於同時挑戰帝國的榮耀騎兵團和戰略情報處嗎?」豹人手下忍不住失聲。
黑豹獸人一聽頓時皺眉:「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我們總不能等到對方移送吉奧時才動手吧?」
「潛入的人交給我來安排。」羅素在此時開口,「你們其他人就繼續照計畫行事。」
他伸手將酒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玻璃杯砸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都去準備吧,高峰會之前,我要看到一場混亂足以掩蓋一切。至於我們的目標……」他冷笑,眼中殺意如刀,「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必須死。」
倉庫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燈火搖曳,羅素的身影如惡鬼般覆壓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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