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辰曆七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天雲國首都天雲城──
位於天雲城東南方紅燈區邊緣的『長流會館』,是一處對外名為私人俱樂部、實則為黑幫據點的隱秘場所。會館外牆掛滿古老的壁燈與浮雕畫,氣派卻又令人不安。
但現在會館二樓的大辦公室內,一片狼藉,鮮血四散,再無先前的華麗。
會館的主人,黑幫大老同時也是冰龍族成員的赫洛斯倒在辦公室角落,臉頰被刮出一道深痕,他身上的龍鱗佈滿許多裂痕。他一手撐著身體,劇烈喘息,金色的雙瞳死死盯著站在廳中央那道筆直的人影。
那白狼獸人披著擁有銀色六芒星圖騰的金邊黑色立領披風,身穿金邊白色軍服,內著藍色襯衫與黑色領帶,身影乾淨無塵,連領口都未曾皺折,卻宛如行走於鮮血與風暴之中。
他便是『神禁騎士團』成員之一──卡涅菲爾‧萊恩哈特‧伊亞諾特。
他的周身環繞著數十張特別的暗金色撲克紙牌,每一張皆隱隱泛著魔力光紋,緩緩轉動,如星辰圍繞:「我按照『協力者』清單來拜訪你們,也尊重協議已經結束,但你妄想留下我去威脅蒼煌大人?」他語氣平靜,卻如寒冰入骨,震懾人心。
倒在會議室內各處的幾名打手皆已失去戰力,一人右肩被一張紙牌貫穿,整條手臂失去知覺,另一人則胸口有一道巨大的傷口,躺倒在地動彈不得,鮮血直流,其他一些人身上也有大大小小被紙牌劃傷的傷口,鮮血淋漓。
赫洛斯死死咬著牙,聲音低啞:「你……你這個怪物……你竟敢……」
此時,卡涅菲爾的通訊水晶響起,他順手接起:「喂喂……艾恩尼亞?」
「你那進度如何了?」艾恩尼亞的聲音從水晶內傳出。
「馬馬虎虎吧,正準備找下一位。」卡涅菲爾用右手輕點其中一張紙牌,那張紙牌直接飛往赫洛斯,劃破他的咽喉,讓其當場斃命,隨後這些紙牌全部回歸於他的袖內消失不見:「妳那裏呢?」
「一大群無禮至極的下等種族……」艾恩尼亞說話的同時,周身有無數紫金色陣紋閃爍,若隱若現,她看了眼這間地下酒吧內所有圍攻她的幫派份子、小混混,以及那些遭受無妄之災的酒客,他們無論種族、年齡,全都被詭異地定在了原地,一動都不能動。
「妳走不出這裡!妳招惹我們赤竹幫還想走?」一名中年黑豹獸人叫囂著,下一秒他就被艾恩尼亞的小風神陣給徹底擊殺,鮮血噴湧而出,染紅的地板:「狄里安呢?」
「不好意思,稍等我下,我馬上解決這些人……」通訊水晶上傳來黑狼神禁騎士狄里安‧鴻‧伊亞諾特的聲音:「他們是曾經在太一貿易公司的庇護下發展,如今反咬一口的黑警集團……」
「收了大人的錢,沒有保護、沒有情報、沒有用處。」狄里安的身影如鬼魅般地來到一名打算舉槍反擊的銀狼警察面前,他用右手抓住對方的脖子直接將其重重砸向一旁的撞球桌上,頓時間整張撞球桌四分五裂,那銀狼警察也是抽搐了幾下後就再也不動。
狄里安的身上不時有細小的深藍色閃電劃過,他轉過身望向其他倒地不起的黑警,對著左手中的通訊水晶開口:「妳那裏如何?」
「上個目標還在協議期限內,他很樂意合作,所以我給予他們獎勵,另外我們可能得去晚宴會場一趟。」艾恩尼亞回復,沒想到卡涅菲爾突然插嘴:「所以妳已經拜訪第二位了?」
「我又不是你。」艾恩尼亞毫不留情地回應,並補充道:「我在確認情報準確度,不過似乎線索都指向慈善晚宴。」
而狄里安則開口:「那走吧,去會場找伊蓮娜。」
※
隨著夜色降臨,整座國際商務中心外牆點起奢華而低調的藍白色燈飾,交織出宛如星辰般閃耀的流光。身著禮服的各地賓客踏入會場,紅色絲絨地毯鋪展至大廳深處,悠揚的樂聲從管絃樂團演奏區流洩而出,氣氛隆重而沉穩。
會場中央的舞台燈光亮起,一名穿著深灰色燕尾服、打著銀色領結的中年灰狼緩步登台。他正是晚宴主持人──布魯諾.狄雅爾,一位資深的陣法學學者與會務顧問,面容穩重,聲音低沉渾厚。
「各位尊貴的來賓,歡迎蒞臨本年度由陣法師公會天雲城分會主辦的慈善晚宴。」他微微躬身致意,獲得一片禮貌性的掌聲。
「星辰大陸自古便仰賴著各種術式與魔導技術來推進文明,而陣法,作為連結自然、魔法與科技的核心體系,自然也扮演著極其關鍵的角色。」布魯諾緩緩走向舞台中央,雙手輕搭講台。
「我們陣法師公會,由一位備受敬重的古族賢者所創。從那時起,我們便致力於推動陣法研究、培育青年才俊,以及與各國合作,援助無數建設與防衛項目。今日,我們更將所籌得的善款,捐助於受災復建區與貧困學院。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榮幸。」
他說到這裡時,再度一頓,會場內再度掌聲再起,但在這片掌聲與燈光交織的高雅場域中,暗流也正悄然翻湧。
距離主舞台不遠的一根柱子後,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裝、神情警戒的洛伊萊特靜靜注視著四周。他一位孤身行動、打算阻止暗殺行動。
他並不知道暗殺者是誰,但他能敏銳地察覺,現場某些人的步伐節奏與視線游移顯然不屬於普通的工作人員。他悄悄繞到場地的另一側,藏入人群觀察──同時,他還得躲避那些熟悉的臉孔。
不遠處,他在聯邦情報局的特別小組內的前同事伊麗莎白、德里奇和其他一些探員正隨人群散開,個個表面悠閒交談,實則持續監控現場氣流與能量變化的波動,一旦有異樣,就會立刻啟動拘捕行動。
洛伊萊特身為一名聯邦情報局探員,他自然可以輕易分辨出在場人群中那些偽裝的探員、特工以及一些應該是天雲國軍方特種部隊的人員,這些人偽裝成會場的保安人員。
他移動腳步,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以避開那些前同僚,並完成今晚的任務──找出那名潛伏的殺手,阻止即將發生的暗殺。
會場後排靠近供應區的角落,身著淺灰色制服、胸前掛有識別證的喬許正行動著。他現在則以臨時支援人員的身分待在現場,安靜地來回檢查著燈光與音響設備。
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現場技術人員,但喬許知道,他早已湊齊今晚進行暗殺所需的所有工具──能裝填特製子彈的短小型步槍已經被他拆卸並藏在一旁的工具箱內,以及隨時可和同夥進行通訊的耳機。他不動聲色地與幾名偽裝成服務人員的同夥點頭,隨即拎起工具箱悄然轉身而去,一切都那麼的自然。
而就在此時,舞台上的布魯諾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尊敬而隆重的笑意,話鋒一轉:
「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陣法師公會的創建者、羅斯德蘭一族的族長──伊諾克‧羅斯德蘭大人!」
全場燈光隨之一暗,聚光燈投射至舞台側邊,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現身。他身穿深紫金邊的白長袍,右眼上戴著單邊圓形金框眼鏡,姿態從容,一頭深色虎斑毛髮整齊順滑,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他踏上舞台,注視著台下上百位高官、學者、商人與貴族等與會者,眼中閃爍著充滿智慧的光芒:「歡迎各位……來到這座名為秩序與平衡的殿堂。」
伊諾克‧羅斯德蘭站定於舞台中央,他環視全場,眼中帶著一絲溫和的光芒,開口了。
「各位朋友、合作夥伴,今日能夠在此相聚,我心中充滿感激。」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即便沒有擴音設備加持,也能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來賓的耳中:「在新星辰曆二十五年,正值星辰大陸歷經劇烈變革之際,我有幸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同伴,建立了這個陣法師公會。我們的初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力量的極致,而是希望讓陣法的智慧,成為連結族群與推動世界進步的橋樑。」
他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在座的各國大使、商會領袖與學術代表。
「從那一刻起,我們便努力推動陣法學的普及,將這門古老卻至關重要的學問,納入各大學院的正式課程。無論是各國的國立頂尖學院、私人學院,抑或是其他更加小型的學院,皆在過去數十年間,逐步設立了專門的陣法系,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陣法人才。」
此時,台下爆出陣陣掌聲,洛伊萊特也已經鎖定了幾名『不太正常』的服務人員、技術人員等等,照道理,晚宴都已經開始這麼久,架設各種硬體設備的技術人員不應該會繼續留在現場,尤其又是這種與會者非富即貴的高級社交場合。
「感謝天河貿易公司提供的物資支援,感謝蒼穹智庫協助的學術資源,感謝每一位來自各國的陣法學者、政府官員,正是因為你們,陣法師公會才能立足至今,為星辰大陸續寫新的篇章。」
又是一波更加熱烈的掌聲響起,會場內洋溢著一片慶賀與自豪的氛圍──然而,在這華麗表象之下,殺意正無聲潛行。
與此此時,會場後方的一道不起眼的小門輕輕推開,一名身著作業服的白狐男子閃身而入。
喬許無聲無息地穿過狹窄的維修走道,打開左手手腕上的魔法手錶,快速定位通風系統的地圖。他將隨身攜帶的小工具箱放下,取出特製的微型螺絲刀,俐落地卸下通風管道的固定網。
「約莫五分鐘後抵達目標地點。」對著耳機說完這句話後,沒有任何遲疑,喬許打開工具箱,將槍枝零件取出並一一組裝起來,隨後將彈匣插入,接著縮身鑽入管道,靈活地向著舞台前上方的通風口前進。從那個位置,他能夠俯瞰舞台中央,且在最短時間內發動襲擊。
與此同時,隱沒在人群中的洛伊萊特仍在默默觀察整個會場的佈局。他皺起眉頭──有些地方不對勁。
舞台與賓客席之間,隔著一條近十公尺的空曠距離。這種配置在慈善晚宴這種場所中並不常見,一般慈善晚宴講究的是賓主盡歡,舞台應該設得更貼近來賓,甚至可以直接互動。
他默默記下這一點,隨後繼續搜尋著人群中那些不尋常的人們,同時他轉身並順手從服務員的托盤上端走一杯香檳,並給予對方一個禮貌性地微笑,恰巧避開也往人群中張望的伊莉莎白,她穿著樸素的黑色西裝,同樣在尋找可能的殺手。
洛伊萊特則是繼續盯著那幾名不尋常的人,他發現那些人都離開了原先的位置,即便是兩名身穿連身工作服的人員也一樣,他們都遠離了他們的舞台設備旁。
突然間,他注意到其中一名黑狼獸人伸手探入口袋,拿出一個小型道具,雖然他沒有看清楚,但對方卻一直握在手中,且拇指就像是準備按下一樣。
炸彈?
洛伊萊特的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先前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他串聯起來,有人從太一貿易公司的倉庫偷走了炸彈原料──赤火靈礦,而那人也襲擊了其他據點,同時也被黑白兩道通緝。
──喬許!
喬許在會場,他就是殺手!
他迅速一一回憶起剛剛那些『不尋常』的人,其中的確有一名白狐獸人,但因為角度問題,他並未認出對方就是喬許,他迅速在會場四下張望,不過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舞台正前方有處通風口的百葉窗不對勁──就像有人刻意弄開一個缺口。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道細微的火光在其中亮起,以及那裝有消音器的槍枝開槍時特有的細微聲響,而後,伊諾克的正前方出現一道透明的陣法護罩擋下了這發子彈,這也讓他停止了演講。
伊諾克千錘百鍊的實戰經驗立即讓他判斷出這是一枚普通子彈,他的金色單邊眼鏡鏡片上立刻浮現出一道道陣紋,第二道防禦陣法隨之形成,但很快的,第二發子彈朝他射來,穿透了他的第一層主動型防禦陣法。
──破魔彈?
在伊諾克驚訝的目光中,第二發子彈穿透了兩道陣法,擦過他的左臉頰,第三發子彈也迅速射來,他選擇布置出專門防禦破魔子彈的重力型防禦陣法,然而這子彈的彈頭卻是深紅色──特製爆破彈!
糟了!
剎那間,爆炸的煙霧和火光淹沒了伊諾克的身影,一個碎裂的金色單邊眼鏡飛出了煙霧外,落到了舞台下方,而那執事打扮的黑貓獸人也驚慌地大喊:「大爺爺!」
這就彷彿是一個訊號一般,儘管洛伊萊特已經對著那手持引爆器的黑狼獸人開槍,打得他引爆器脫手,但其他同夥也按下了引爆器!
下一秒,轟的一聲巨響,事先埋藏在舞台下方的炸彈瞬間爆炸,而那些炸彈似乎都經過特別設計一般,將爆炸範圍侷限在了舞台周遭五公尺內,完全避免波及現場的賓客,不過突如其來的爆炸依然讓現場一片混亂,賓客們四散奔逃,那幾名偽裝的服務人員也拿出藏好的步槍對著滿是煙霧的舞台上掃射,其中有人也對著洛伊萊特開槍,逼得他趕緊躲到一旁的柱子後!
「該死!」洛伊萊特開槍還擊,但另一旁有一名安保人員誤認他是殺手,也對著他開槍,迫使他轉過身來對那人開槍,讓他暫時失去行動能力,隨即他趁這機會混入人群中跟著離開會場──他得找到喬許!
「這就對了……」藏在通風管道中的喬許繼續透過瞄準鏡觀察著舞台,他的左手中也捏著一枚引爆器:「要救賓客,還是救你自己?你這個古族的怪物。」
儘管前三顆子彈的順序已經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精心安排,但他並不認為這樣就能擊殺一名『古帝』,所以他又安排了其他計畫。
喬許手指連扣扳機,對著舞台上打光了子彈,隨後果斷按下引爆器,第二波炸彈也接連引爆,炸掉了一些餐桌和柱子,讓伊諾克陷入兩難選擇,同時他也離開了通風管道:「全員準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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