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白色的真實》（完結） - 第十章 | 夢醒時分04

梁霄扶起顏夜，將他的一只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兩人相互依靠，攙扶著走出了劇院的大門。

顏夜的整個下半身都十分麻木，所以他走得很慢，煙霧的灰塵讓他看不清，白色的碎屑落在頭上，像雪。

梁霄的情況沒比他好到哪兒去，兩人倚著對方，緩慢向著光亮前行，他們的身體緊緊倚靠在一起，竟給人一種相守白頭的錯覺。

而在他們的身後，被顏夜一槍爆頭的梁惜時，則永遠被留在了濃煙滾滾的舞臺之上。

廣播還在絕望地報時：「距離爆炸還有……五分鐘……請全員撤離……」

「咳咳……咳咳咳——！」

顏夜在劇院吸入了太多的濃煙，從大門出來以後，直接沖到了走廊對面，那裏有一扇敞開的窗戶，直到冷冽的海風吹在臉上，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喂！你說，如果咱倆從這兒直接跳下去的話，拍在海面上會不會死？」

顏夜的眼睛面朝波光粼粼的大海發問，卻沒聽見身後那個人的回答。

一開始他還以為，梁霄仍在為身高被嘲笑的事和自己賭氣，可當他轉過身想要去拉對方的手時，才看到那個一向神采奕奕的男人，此時卻精疲力竭地癱坐在了劇院門外的走廊上。

「等等，你身上怎麼回事……？」

顏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才在灌滿濃煙的房間裏看不清，導致他現在才察覺，梁霄身上的那件白色西服上，不知何時，竟然冒出了數不清的紅色花朵……

血紅的花瓣連成片，從胸口到四肢，將他那件純白的西裝點綴得意外花哨。

顏夜撲過去用手確認，才發現那居然是還在冒血的彈孔！

「好像是……嗎啡打太多，」對方慘白的嘴唇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都……沒注意……」

「混蛋——！」顏夜忍不住大罵：「為什麼把止血劑留給我？！」

梁霄卻伸手撫摸他的臉：「我用著……浪費……」

顏夜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跟我走！去找連圻！他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眼淚控制不住地從顏夜的臉側滑落，他拼命去拉梁霄的肩膀，卻因為體力不支，完全無法將他挪動半分。

「乖……聽我的……」梁霄用拇指去擦他臉上氾濫的淚痕，卻發現只是徒勞：

「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算我最後一次、求你……」

「我不聽！你別說這種喪氣的話……」

顏夜緊緊抱住梁霄的身體，卻還是感覺懷裏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對不起……蓁實，我是真的、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梁霄在他懷裏閉著眼睛，用最後的力氣開口。

「住口……我不要聽你說這個……」顏夜的眼前早已一片模糊，可他卻又不敢真的打斷梁霄的話，只能縮在他懷裏小聲埋怨：「等你八十歲再和我說！現在的……我不聽！」

「轟——」「哐——」

他們腳下，郵輪的甲板各處已經開始小範圍爆炸，兩人所在的頂樓也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坍塌。

「我是真的對不起你……不但沒能幫你，恢復自由……還要給你一個更沉重的枷鎖……」

梁霄攥著顏夜的手，將脖子上那塊萊恩的玉牌摘下來：

「萊恩……現在是……你的了……」

顏夜突然想起自己曾說過，說這玩意不吉利，誰拿著誰倒楣，如果現在給他穿越時空的機器，他真想回到過去，掐死說出這句話的自己！

「雖然它……千瘡百孔，破破爛爛……但好歹是我的家……那裏還有，我們的家人……我想請你幫我，照顧好它……」梁霄眼中的金色漸漸黯淡下去，卻仍然死死看著顏夜，像是要把他永遠留在自己的眼睛裏。

「我做不到……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了……！」

顏夜那好聽的嗓音，此時卻只能發出絕望的悲鳴。

「相信我……你可以的……」梁霄用最後的力氣向他表白：

「……蓁實，記住、我永遠愛你……」

那個男人說完，突然抬起顏夜握槍的手，用他的手槍，飲彈自盡。

那是顏夜槍裏的最後一顆子彈，也不知道是不是梁霄早就算好。

郵輪爆炸後，阿鋮在水中救起了投海的顏夜，那之後的一個月，這個男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甚至讓阿鋮誤會，他是不是又變回了啞巴。

重傷的羅姨最終沒能挺過手術，在醫院的急診室裏永遠閉上了眼睛。

她走之後的一周，白老鼠達芬奇不吃不喝，沒多久也被裝進了黑色的小盒。

顏夜火化了達芬奇的屍體，將它的骨灰撒在了梁霄失蹤的那片海域。

沒錯，是失蹤。

由於梁霄的屍體一直都找不到，於是顏夜對所有人表示，自己只是代理萊恩首領一職，總有一天，那個男人會回來，拿走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包括自己……

顏夜撫摸著脖子上那塊翠綠的玉牌，眼睛望向黑暗中無盡深邃的大海。

他真的會回來嗎？

只有顏夜知道，自己永遠都得不到答案，只有波濤洶湧的潮汐，日復一日地，試圖吞噬著這個可悲的世界。

「……因為愛情總是難捨難分，又何必在意那一點點溫存……」

顏夜長久地注視著船長室窗外，那廣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的大海，不知怎的，忽然輕聲哼起這首歌來。

只有顏夜自己意識不到，其實他經常會不經意間，哼唱這首梁霄曾經最喜歡的歌曲，有時是難得喝醉的夜晚，有時則是太陽即將破曉的清晨。

可每次當他在腦海中重現這段旋律時，都會忍不住埋怨自己，

埋怨自己為什麼沒在梁霄活著的時候，好好唱一次給他聽。

「嗡——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擾亂了船艙裏憂傷的氣氛。

顏夜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是【梁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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