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 5 | Penana

清晨的空氣很冷。

我坐在木箱裡，雙膝緊緊扣著胸口，眼睛乾澀得發疼。昨晚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不斷重播，像是有人把刀尖一遍遍抵在傷口上。

孩子們醒來時，笑容依舊天真無邪。他們像往常一樣，端來一個碗。白瓷的邊緣斑駁破裂，碗底盛著某種混合的東西，顏色濃稠，味道刺鼻。

「爸爸，狗狗要吃飯。」

稚嫩的聲音裡帶著甜膩的命令。

我渾身僵硬，手指緊緊扣著地板，指甲折斷卻渾然不覺。那股味道鑽進鼻腔，讓我反胃，卻又勾起一種異樣的熟悉感。那氣息曾經屬於某個人，屬於我無法忘記的人。

「快吃。」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乾淨得近乎殘酷。

我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呻吟。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尖叫：不行，那不是食物。可另一個聲音卻柔和卻堅定：狗要乖。

我的手顫抖著伸出去，碰到冰冷的碗。手心瞬間發涼，像被鎖住。

「乖狗狗會吃光光。」

「吃光光，才是好孩子。」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甜膩得讓人窒息。

我的眼睛模糊了。

碗裡的東西閃著濕亮的光，氣味濃烈，卻在某個瞬間，像是混入了一絲熟悉的香氣。那是……她曾經最愛的香水。

我胸口猛地一縮，胃裡翻騰，淚水奪眶而出。

「……我不是狗。」我喃喃著，聲音顫抖。

可是我的手，還是把碗端了起來。

孩子們在我眼前笑得像花一樣，他們的掌聲清脆，像在獎勵一條聽話的狗。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淹沒了我的聲音。

——最後，我低下頭，像是被操控般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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