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手術室區域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綠色無影燈的恐怖記憶暫時隔絕。然而,並未帶來絲毫安心,只有對未知的更深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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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陳浩翔縮成一團,手臂上三道黑紫色的抓痕猙獰可怖,彷彿有生命的藤蔓般不斷蔓延。刺骨的寒意從傷口鑽入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意識在模糊邊緣掙扎,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從內部凍結、瓦解。意識像在崩塌的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理智告訴他自己可能走不出去,但求生的本能仍在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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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喃喃,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順著手臂滴落。活下去,是他此刻唯一的祈求,他抬眼看向另外兩名同伴,艱難地開口道:
「北琛..許鑫… 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但…可不可以求你們…盡量…不要拋下我?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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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烙在兩人心上。那不僅是求生渴望,更是對人性最後的卑微試探。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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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響,電梯再次停下。門打開,外面不再是熟悉的破敗景象,而是一條相對規整卻同樣死寂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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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力量似乎在排斥他們繼續待在電梯裡。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和不得不為之的絕望。許鑫咬咬牙,率先起身,艱難地將陳浩翔背到自己背上。蘇北琛默默上前幫忙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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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踉蹌地走出電梯,身後的門立刻關閉,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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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簡陋的走廊裡,兩旁是幾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唯一一扇虛掩著的門上,掛著「檔案室」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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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詭異的直覺牽引著他們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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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艱難挪進檔案室。室內一片狼藉,鐵櫃抽屜大開,文件散落滿地,彷彿經歷過倉促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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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先把他放下。」蘇北琛幫著許鑫將陳浩翔小心地安置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陳浩翔痛苦地蜷縮起來,額頭冷汗直流,喃喃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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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琛心中一陣刺痛,撕下自己衣服上相對乾淨的布條,想幫他重新包紮那不斷滲出黑血的傷口。許鑫焦慮地掃視環境,目光突然定格。幾份文件異常「醒目」地散落在辦公桌顯眼處,彷彿剛被人翻出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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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撿起最上面一張泛黃照片——銘森醫院員工團體照。當目光掃過照片瞬間,他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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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琛…你看這個。」聲音乾澀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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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央,穿著白袍意氣風發的醫生,眉眼與蘇北琛極其相似——正是蘇北琛的父親蘇志赫。身旁笑容滿面的護士長,竟是王洛洛王曉倩的母親。角落裡穿著行政制服、笑容拘謹的男人,分明是陳浩翔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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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蘇北琛喃喃自語,世界觀劇烈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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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爭執瀕臨爆發的臨界點,角落裡的陳浩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從噩夢深處拽了出來。
他瞳孔渙散,唇角抽搐,呼吸急促得幾乎要撕裂肺葉。接著,斷斷續續的囈語從他喉間擠出,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所有人昭告,這裡曾經埋著不該觸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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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別去……那個黑黑的倉庫……我害怕……」
「……紅色的……印章……好多錢……爸爸哭了……」
「……白袍叔叔……兇……媽媽哭了……簽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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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像一個失靈的留聲機,拼接出破碎又驚恐的童年片段。那些語句像是針,一點點刺進眾人的神經,讓空氣都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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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鑫的心頭猛然一緊,臉色比燈管還白,衝過去死死抓住陳浩翔的領子,瘋狂地搖晃他:「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倉庫?什麼白袍叔叔?!說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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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翔的頭被搖得左右劇顫,但他的眼神卻完全失焦,像是被困在過去的深井裡。嘶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低喃,像詛咒,也像是解不開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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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進去……會死的……都會死的……」
「砰!」
許鑫的拳頭狠狠砸在陳浩翔臉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所有恐懼與憤怒一併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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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許鑫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膛劇烈起伏,眼裡充滿血絲,「到底在說什麼?!給老子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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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揪著陳浩翔的領口,把人拽得整個身子離開地面,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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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進去哪裡?!」許鑫的聲音破裂,吼聲在空曠的檔案室裡震得耳膜生疼,「誰會死?!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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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翔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他的瞳孔微微顫動,眼神卻依舊失焦,像被困在某個無法掙脫的過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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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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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琛猛地一聲怒吼,聲音因極致的壓力與不忍而撕裂變調。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抓住許鑫再次揚起的拳頭,硬生生將他從陳浩翔面前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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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瘋了嗎?!你看不出他已經不行了嗎?!」蘇北琛對著許鑫咆哮,雙眼同樣佈滿血絲,但裡面除了恐懼,更多是對眼前這場失控內耗的絕望,「打他!逼他!吵這些我們根本不清楚的破事…有用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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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揮手指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癱在地上嘴角淌血、眼神空洞、只剩本能喘息的陳浩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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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們!看看他!我們連下一秒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在這裡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除了死得快一點,還能有什麼狗屁結果?!難道你現在就要在這裡把他打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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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琛的胸膛劇烈起伏,這番話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這不僅是對許鑫暴力行為的阻止,更是對自己內心那份即將被恐懼、猜疑和背叛感吞噬的理智的強行挽回。他是在對許鑫吼,更是在對自己內心那股想要找個人責備、想要發洩絕望的衝動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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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訌與暴力的苗頭,在這聲包含著恐懼、絕望、以及最後一絲對同伴性命的不忍的怒吼中,被硬生生地、暫時地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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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陳浩翔痛苦而微弱的喘息聲。許鑫被蘇北琛死死攔住,喘著粗氣,那隻被抓住的拳頭還在微微顫抖,但他臉上激動的狂怒逐漸被一種更深的、無力的茫然和恐懼所取代。他看著陷在某個回憶惡夢中的陳浩翔,又看看臉色鐵青的蘇北琛,最終頹然地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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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琛說得對。現在就算把陳浩翔打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他們可能根本沒有機會去弄明白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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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棟醫院,某個隱密的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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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台老舊的監視器螢幕組成了一面巨大的牆,螢幕上清晰地分格顯示著醫院各個角落的畫面——包括剛剛離開檔案室、正小心翼翼沿著樓梯向下探索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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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靜靜地站在屏幕前,身子挺直,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她的目光冷漠地掃過許鑫背上的陳浩翔,以及蘇北琛警惕卻難掩絕望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只是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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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被推開,張大師 拄著那看似普通的拐杖走了進來。但他並非獨自一人,他枯瘦的手像拎小雞一樣,拖著一個昏迷不醒、西裝凌亂的中年男子——正是失蹤已久的司機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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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師隨手將老劉扔在牆角,彷彿那只是一袋無關緊要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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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來了啊!爺爺。您看,魚兒自己游向下一張網了。」林溪頭也沒回,輕聲說道,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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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師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用腳尖隨意地碰了碰昏迷的老劉:「呵,在外面抓到一隻想偷溜的小老鼠。怎麼處理?一起扔進去當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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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這才微微側過頭,冷淡地掃了一眼牆角的老劉,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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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的小老鼠,就不要參與我們的血腥遊戲了。」她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憐憫,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和精於算計的漠然,「讓他好好睡吧。等遊戲結束…他還有別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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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師臉上露出一個更加殘酷而瞭然的笑容,眼中閃過讚許的光芒:「呵呵…妙呀。總需要有個乾淨的局外人…把這裡發生的一切,把這些骯髒家族的罪證…『如實』地帶出去,昭告天下。 讓那些僥倖存活的人,也嘗嘗身敗名裂、活在世人唾棄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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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些家族在失去繼承人的同時,連同財富、名聲和社會地位也一併毀滅。這才是真正徹底、斬草除根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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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師走到她身邊,看著屏幕上往樓梯下層走去的三人畫面,冷笑一聲:「呵,走得慢些好。『戲台』還沒完全搭好呢…得給『客人』們一點…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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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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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師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光芒:「差不多了。『廢料』該處理掉了,他的血,正好用來給最後兩個加固一下『籠子』。」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t0srZQV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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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重新將目光投向監視器,螢幕的冷光在她深不見底的瞳孔中反射出幽幽的光芒。屏幕上,蘇北琛和許鑫的身影正消失在樓梯的下一個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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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給『演員』們一點點希望的光吧,爺爺。」她輕聲說道,語氣彷彿在討論如何調整舞台的燈光,「戲,總要唱到最後一刻,才足夠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