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花在岸生長 - 第三章餘溫-1

今天是每週一次的打工休息日，她總會去超級市場採買一些生活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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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級市場，與其他專門去尋找冰棒與蛋糕的高中生不同，她大部份時間都在緊盯著價目表與打折標籤。時不時還需要拿出手機計算機，在上敲擊幾下，才決定是否要購買。尤其這個月薪水少了三千，需要比平常更加仔細控管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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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折的豬肉培根、帶著些微泛黃邊緣的高麗菜、保存期限比較長的泡麵和雞蛋。這些，是她購物車裡最常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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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便換上圍裙，當起不屬於這年紀的「媽媽」。

在她的妙手下，廚房裡馬上瀰漫著高麗菜清炒的香氣與馬鈴薯燉肉的溫潤氣味，那味道讓人食指大動，口水都流了出來。

但可惜的是，今天買的食材只能做這兩道菜，他們也早就習慣了不超過三樣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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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將那兩道菜端上桌時，看見桌上那個空了的早餐盤子，心裡微微一鬆：爸爸至少今天有吃。

結衣只是垂眼，默默收起盤子，像習慣了這樣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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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吃飯了！」

飯菜間的桌面，在給弟弟盛了高高的一碗白飯後，轉手卻只給自己添薄薄一層。

她只是想讓絃多長點身子，不要再瘦成那樣。她心疼，不想弟弟跟自己一樣，成為學校霸凌的對象。

反正自己也胖，多吃少吃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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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定位後，絃按捺不住乾扁肚子傳來的飢餓感，滿臉笑意地大口扒飯，狼吞虎嚥的像個小餓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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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做的飯真好吃！」

結衣看著絃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也輕柔地撫著絃柔軟的頭髮，接著才動自己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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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由於姐姐需要打工，絃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到昏暗的家，沒有什麼所謂的「晚餐時間」，只有餓意提醒他。

在他肚子餓的時候，會從冰箱裡拿出姐姐早上準備好的食物，簡單加熱隨便吃吃。

能放在冰箱裡的食物少之又少、也沒有固定時間進食，日子久了，攝取的營養不均衡，身體狀況自然不好。

所以他最喜歡每周餐廳公休的這一天！因為姐姐不用打工，他可以吃到剛出鍋、香噴噴的飯菜！還能賴在姐姐身邊，要她幫忙輔導功課、陪他玩、陪他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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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窮困卻有點小確幸的日子……偶爾，他會想起那個沒有明確臉孔的女人，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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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同學們總是談起自己的母親：誰的媽媽會在下課後來接，誰的媽媽煮的味噌湯最好喝，誰的媽媽縫好了破掉的運動服。

可為什麼在他家，買菜、煮飯、打掃這些事，都是姐姐在做？那個「應該」存在的人，去哪裡了？

問起來的時候，姐姐總是淡淡地帶過，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重要的事實，沒有多加解釋。

可這樣的答案，反而像在心裡種下一顆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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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忍不住自己腦補。

是不是媽媽真的厭倦了這個家？是不是覺得拖著他們很累，所以乾脆拋下？

有時候，他甚至想：如果媽媽真的是逃走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很可笑，還在偷偷期待她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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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思考這個問題時，腦中總是一片空白，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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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吶，姐姐，你說媽媽去哪裡了？」

結衣像是聽見了甚麼禁忌話語一般，手中的筷子頓住，下一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被嚇了一跳。

「怎、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呢？」

她馬上俯身撿起地上筷子，抽了幾張衛生紙擦拭幾下，裝作剛剛只是不小心掉了一樣，以此掩飾內心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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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麼辛苦，媽媽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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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跟你說過的啊……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會回來.……你趕快吃這個…姐姐炒得很好吃喔！」

結衣舉起顫抖的手，趕緊夾了更多高麗菜，放進絃的碗裡，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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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絃卻油鹽不進，執意盯著姐姐雙眼，甚至還爬起來，小小身軀更加貼近結衣，像隻乞食的小貓。

「可是……她不想我們嗎？還是說她就是不負責任？她不愛我們了？她是不是壞女人？！」

絃的聲音略微大聲，有一種倔強的童稚感。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姐姐在照顧他，爸爸極少露面。媽媽更是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聲音、長相，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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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偶爾會笑他：「你媽跟別人跑了，不愛你們了。」

他嘴上會反駁，可夜裡還是會懷疑、會想：媽媽究竟去哪了？是不是不愛我們了？是不是真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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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壞女人」這三個字，結衣心頭一緊。這句話，千萬不能讓爸爸聽見！

她立刻伸手捂住絃的嘴，低聲急促：「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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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角落裡傳來「咣啷」一聲酒瓶碰撞的聲響。

結衣的心沉了下去——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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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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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看向走廊深處，那裡沒有開燈，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中年男子。

亂糟糟的頭髮，滿臉胡渣，身上混雜著酒氣與長久未洗的油耗味……那味道嗆得人想直接抱著垃圾桶嘔吐。

他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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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回來了呀？」

結衣怯聲說著，像是在試探深海裡的某種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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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出過門……」

男人含糊地說完，又仰頭灌了一口酒，一晃一晃得像隨時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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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壞女人？你們兩個……最好別讓我再聽到一次，不然我就——」

隨著話語戛然而止，手上的玻璃酒瓶猛地舉起，在昏黃燈光下閃著冷光，像下一秒就會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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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砸過來嗎？！姐弟倆瞬間寒毛豎起，絃嚇得整個人縮回椅子上、結衣咬牙，立刻把他護在身後，像護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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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姐弟倆，爸爸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麼，最終還是沒有把酒瓶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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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你怎麼說……就長得不像靈子……我去你媽的……」

男人雙眼迷濛，喃喃自語，語氣混亂，像是罵人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高舉的手如失去提線般落下。

他轉身一個踉蹌，搖搖晃晃地走向冰箱，拿出新的酒，又搖搖晃晃地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隨後能聽見一些玻璃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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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危及生命的騷動結束了，留在客廳中央的兩人餘悸猶存。結衣拍了拍胸口，試圖壓下因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絃還呆呆坐著，像被嚇到失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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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以後不能在家裡大聲談論媽媽的事，知道嗎？你看爸爸這樣……會出人命的。」

她低聲說著，像在交代一個不能外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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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重重點頭，他不想再看見剛才那種場面，只怕下次就在醫院裡面躺著了。

結衣想了想，轉過頭看著弟弟，輕輕地扶著他那骨感的肩膀，絃能感受到姐姐試圖穩住，但仍有些微顫抖一點點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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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跟你說媽媽去哪了，好嗎？我們心裡有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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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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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已經死了。」

結衣輕聲說著，抬起頭看向絃，語氣雖然平和，卻像在宣布一件沉甸甸的事。

絃雙眼驟然睜大，心裡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再難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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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不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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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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