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花在岸生長 - 第九章傾斜-1

「…我先掛掉了…」

他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柔和英俊的眼眸映著窗外的雨光，隨著喀噠一聲通話中斷，那一瞬便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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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剛結束通話，還沒有按退出鍵。冷汗沿下頷滑落，打亂了螢幕上的光線，那名字在水痕中晃動，彷彿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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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逐漸轉大，卻蓋不過內心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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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零零散散的擺著物品，其中一本筆記本敞開頁面，用著工整筆跡，寫著同樣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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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藤同學…我之後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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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白天，他想到那時候拳頭握得很緊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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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內原梧矢，你、你幹嘛！」

少年腳步狂暴的衝向男廁洗手台，嘩啦一聲，試圖用冰水將溫度降下來，但卻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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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像你！平常這麼冷靜的一個人，怎麼會跟五島那瘋子硬剛？」身後追來的聲音急促，卻一句劃入內原的耳中，他手中動作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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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怎麼了？』鼻尖下巴落下的水珠，掉落在水槽內，少年看著映在水窪內的自己：滿臉通紅，鼓動燥熱。

——完全不像平時的自己，那個會事事計劃好、明眼洞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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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內原愣愣吐出，雙眸失色，像是做錯事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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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要跟我說，你是為了宮藤同學喔？」佐藤走近，拍了拍內原的肩膀，隨口說一句，語氣些微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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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隨口一句，內原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明白。

『宮藤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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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記得，有一道聲音牽引他，使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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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見地板上一片狼籍，注意到那無助的雙眸時。他瞳孔一縮，手中的麵包被捏出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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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裡先浮起的，不是憤怒，而是愧疚，他胸口悶得被誰壓住：『怎麼會這樣…我只是去福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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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時，那聲音從腦中浮現，語氣疑惑的像在問他：

『內原，你在害怕？害怕她消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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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的話？你應該要生氣吧？』

那道聲音是如此清晰，一片黑暗中，連唇瓣的開合角度都清楚呈現。

內原嗅出一股嘲弄的味，那勾起的唇角像是在笑他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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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身體向前傾倒。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把野火熊熊將其撐起，將理智連帶動作一同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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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很害怕。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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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門口送走那位同學後，他站在皎潔月光下，呼吸這夜晚的沉寧，做點小運動放鬆緊繃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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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口袋一聲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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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拿起手機一看，手卻停在空中。

『信不信她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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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是個身材臃腫的少女，背影孤單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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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結衣，毫無疑問。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那雙寬大的褲子、那彎著背小心行走的樣子……讓他看了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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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當場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那一刻，心臟像被什麼刺穿，冷汗從背脊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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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回覆那則訊息，語氣帶著急切與怒火：

『你想對宮藤同學做什麼？這樣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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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回得很快，就像一直盯著手機一樣：

『傻瓜♥️我當然知道犯法啦～但你能在發生前阻止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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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字裡行間的語氣，那是一種玩世不恭、無所畏懼的恐怖心理

腦中飛速閃過各種辦法：這人是誰？要不要套出他的位子？雖然是未知號碼，但報警後應該也能查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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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片刻後，他深呼吸再傳：

『你是誰？我憑什麼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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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秒，冷冰冰的字串跳出螢幕：

『嘻嘻不告訴你～但是你得離這個胖豬遠點^^ 報警的話我會馬上讓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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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久，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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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似乎知道他的意圖是什麼，沒有留下一絲額外的線索，而是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那群人不是嘴上威脅，她真的可能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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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睡不著，腦海裡全是結衣縮著背影的樣子。

他只敢發送給她訊息，祈求她能安全到家。

等到她回報平安後，緊抿成線的嘴才慢慢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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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月光再次灑落，他就會想到那夜。纏在心上的線勒緊出血；到白天她一現身，又會自動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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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鬆開後竟更痛，裂痕上滲出的血卻越來越多。

他了解，自己的心情，已經和她的安危綁在一起，無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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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原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想這樣幫她。

過去在京都的日子裡，他從不是會為別人費這麼多心思的人。理性、謹慎、保持距離——那才是原本的自己。

可現在，他卻為一個平凡的女孩感到慌亂，甚至不惜與人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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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很害怕。所以我應該感到憤怒。』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鏡中的少年卻蹙眉不解：『你就不怕這次的衝突，讓她再受到更多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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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

他受不了這樣的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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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那靈活的腦袋還能思考，就還能再計畫別的，去保護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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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麼，也許是一些實際的行動與作為，也有可能還沒想到。

但至少不是——僅僅躲在後面，只透過手機傳傳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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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用的話？還至於發生這種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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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電一閃而過的瞬間，指尖抹除手機上面的汗滴。

那名字在螢幕上亮著，他已確定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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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結衣…」綺伏在地上，看著結衣的眼，清澈的眼眸像是看到了寶藏，嘴上弧度不減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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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眼淚猛地縮住，她盯著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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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停頓一秒，白髮女孩眉毛抽動，收起興奮的笑臉，迅速站起身來，鼓勵道：

「你先別哭了啦～有我在啊！一切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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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結衣，你要許什麼願望？」

綺好奇地睜大眼睛，但結衣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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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像火山一樣的爆發，剩餘的灰燼還隱隱燃燒，卻燒不出什麼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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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什麼？不想被欺負嗎？

那要怎麼辦？具體要怎麼做？

——她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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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不到！我只是不想要再被欺負了…」結衣只是搖搖頭，同時淚又滑落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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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聽見那語氣中的無助，女孩晃晃腦袋，緩步坐在結衣身旁。

結衣看著她坐下，卻感受不到床墊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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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誰欺負啊？你要不要跟我說一下。我幫你想辦法！」

聽聞，結衣愣的點點頭，她一邊抽泣，一邊說出今天的遭遇。

隨著綺將衛生紙塞入結衣緊握的手心後，嘴巴就好像水龍頭被打開一樣，源源不絕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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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今天的事情，所有關於五島望的事情，她都一五一十的告訴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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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外頭劈啪打在窗框上的聲音轉小，結衣語氣也逐漸平緩，緊握的拳頭也慢慢鬆開。

她眼眶裡不再含有淚水，像是一個正在訴說故事的母親；而綺就是那個聽故事的孩子，乖巧地窩在一旁，靜靜傾聽，不吵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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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上次叫人揍我的，也是她…」

在話語結束的那刻，她感到喉頭一陣乾癢。隨眼瞥到床頭櫃旁的鬧鐘，長針移動的角度硬生生多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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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聽完故事的綺，她猶如一隻炸毛的小貓，從床上跳起，朝天怒吼一聲！

她氣得牙癢癢！還用力的踱地板好幾下！「豈有此理！這個女人真是壞透了！壞壞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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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讓她！吃點小苦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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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結衣猛地睜大雙眼，像聽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妳是說？小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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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用憤恨語氣說出話的綺，瞬間收起憎恨的表情，一臉無辜的看向結衣，好像被自己說的話嚇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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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尷尬的笑了，仍是那張天使般的笑臉。

「我…我…沒什麼啦！只是，如果妳真的受不了了，我可以幫忙出一點小主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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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掌攤開，伸出一指，像是列出清單一樣。

「比如……讓她丟臉一下之類的，可以在走廊上跌個狗吃屎啦～或者讓她吃壞肚子，考試那天跑十趟廁所也寫不完試卷，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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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邊笑邊眨了眨眼，搖頭晃腦地想著。又像貓一樣輕輕躍到書桌，手掌上立馬變出蟑螂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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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在她書包裡面放一堆小蟑螂！爬呀爬的！好噁心喔～」那兩根觸角微微晃動，逼真又噁心的影像讓結衣微微皺起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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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咯咯咯的笑了出來。結衣一臉疑惑，但又若有所思：「你說的…好像也可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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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妳不需要什麼都忍耐。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小小的報復，誰會知道是妳呢？」

她手一掐滅，蟑螂幻影消失，稚嫩的聲音像是糖漿一樣，甜得讓人無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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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會影響妳的人生，反而能讓對方學到一點禮貌。妳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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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沒有立刻回答，這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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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緊緊咬著下唇，看著那張輕鬆笑著的臉，那是一張天使的臉。

心臟在鼓動著，跳得很快，結衣還沒想清楚自己是否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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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提議好像很荒唐，卻又像在她心裡某個角落敲響了鐘聲。

第一下，嗡的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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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知道，可以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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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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