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念之花在岸生長 - 第四章眷顧-2

上次內原邀請結衣的事情，她從來沒忘記，一直放在心上。

那天的對話，就像一粒小小的種子，安靜地埋在心底，偶爾會輕輕地動一下，提醒她：有人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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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打工時，不知怎的，她不同以往內向，居然開口想與同事換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甚至覺得這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地說：「去吧，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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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平時同事對她態度不算好，開口跟她說的，不是工作交代就是抱怨。

結衣一直覺得，自己只是為了賺錢餬口，能做的就盡量做，能改善的就盡量改善。下班後與同事分道揚鑣，不會多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懶得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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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卻主動發出請求。那位平時講話尖酸刻薄的男同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但老闆聽完理由，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那你們就換班吧。」

聲音不重，卻像槌子一樣落在男同事肩上，讓他悶聲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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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心裡泛起一絲感激。她知道，這不是因為老闆特別照顧她，而「內原」的名字，在她心裡添了一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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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下班後，街道冷清到只剩路燈的光暈與偶爾呼嘯的風。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家走，雙腿像灌了鉛。

經過便利商店的落地玻璃時，她看見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下的青黑蓋不住，肩膀微微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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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指尖顫了顫，先怯怯地劃掉一些辱罵她的訊息。那些刺眼的字像烙印，不刪也會在腦中一遍遍重播。

點開班級群組，找到內原的名字，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卻遲遲沒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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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猶豫……雖然內原同學這樣說，但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五島會不會把她搞死？

被欺負慣了，惡意早已讓她退縮，卻又無能為力。她就像那被困在蜘蛛網的小蟲子，越掙扎，絲線就越勒緊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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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股衝動又湧上來，像是有人溫柔地推了她一把，輕聲在耳邊說：

『你值得被這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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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柔得不像現實裡的任何人，卻讓她心口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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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渴望被關愛的感覺。

那種久違的溫暖，好像是媽媽去世前才有的…柔軟、安定，讓人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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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可以赴約，謝謝。」

最終，她還是嘆了口氣，把訊息發了出去。

發送的那一刻，她像是緊緊抓住這份微小的善意，抿起嘴唇，疲憊與柔弱交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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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希望，這種處處擔驚受怕的生活，可以不要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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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就當這次的邀約，是讓她暫時躲進大雨中的涼亭。

哪怕只能避一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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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星期六了。

平時總覺得度日如年的結衣，想起這幾天五島沒有對她做什麼——沒有打她、沒有罵她、沒有把她的書包藏起來……

她感覺，那片長期鬱悶無光的天空，好像稍稍放晴了些，好像能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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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要去讀書會嗎？是因為「期待」的心情嗎？她能期待嗎？

如果是的話…她在心裡默默地相信，好像是的，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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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暖意讓她打工時，像被上天眷顧一般，不只是平安度過，甚至表現良好！

週末餐廳的客人總是絡繹不絕，她卻動作異常勤快！肥胖的身軀出乎意料地沒出什麼差錯，送餐時沒碰到任何桌子、湯沒灑出來，用餐完畢後的餐桌也快速地被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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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宮藤今天有燒香拜拜嗎？」

當飯菜出爐後10秒鐘就被端走，連不到一分鐘都不到！平時看不慣她的廚房大叔都不敢置信地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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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如buff加持下，四小時的打工時間毫無意外的結束，她也不敢怠慢一秒，就怕自己遲到。

她兩點一線直奔家裡，快速漱洗換衣，噴上淡淡的止汗芳香劑，確保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異味。

鉛筆盒、講義、水壺樣樣不少，全部塞進那粗糙的帆布袋裡，動作快得像隻忙碌的蜜蜂，生怕自己遲到，造成內原同學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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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她心跳加速，不只是因為奔跑，更是因為心底那一點點「期待」。

那股「期待」的心情，讓結衣覺得好像能稍微重拾生活的快樂，不再是謾罵嘲笑、不再是一記重拳的壓力，而是來自人們的友善、久違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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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目的地，她抬眼看了看，不斷確認沒有走錯。確定無誤後，拋下過往的猶豫不決，她果斷按下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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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直等在門口一樣，門鈴響起的一瞬間，門立刻打開。

「宮藤同學，請進～他們已經都離開了！」

映入結衣眼簾的，是一張帥氣逼人的臉龐，他笑得燦爛，彷彿夏日陽光般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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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從沒如此正視過內原的臉，眼神接觸的剎那，時間像被暫停鍵按下，她像跟木頭一樣愣住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UjG0ZZul

「鞋子放這裡就好！我有準備拖鞋，可以換上。」

內原似乎沒注意到結衣的反應，他轉身拿出一雙擦得乾淨的粉色拖鞋放在地上，伸出手示意結衣。而結衣直到看到那雙鞋，才從木頭樣被拉回現實，趕緊低聲急促回應：「…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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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後，內原引著她進門，一前一後，有一點點的寒暄，但不會太逼近。

空氣裡瀰漫著木質芳香，沒有垃圾的臭味……裝潢樸實典雅，沒有多餘的華麗，牆壁潔白沒有斑駁。

這就是普通而幸福的家庭，不會為了生活掙扎……結衣默默低頭，搖掉腦中那個容易羨慕別人的庸俗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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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間房前，內原推門，裡面有些凌亂。抱枕、枕頭散落在地上，矮桌上是被翻得亂糟糟的講義，像經歷一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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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這些都是剛剛他們用的…我現在收拾一下！」

他低聲驚叫，一邊尷尬抓頭，同時快步進去收拾。這一幕讓結衣忍不住笑了下，原來學霸也有這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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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上的抱枕和講義被收整齊，矮桌上只留下兩杯冒著白霧的熱茶。

「好了，抱歉讓妳等。」他笑著在她對面坐下，神情放鬆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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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他一題一題地替她講解作業，語氣不急躁，也不居高臨下，用最簡單的方式，把複雜的題目拆成容易消化的步驟。

他的聲音溫和，偶爾在紙上畫幾筆輔助線，讓原本在結衣眼裡像天書的題目，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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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樣的耐心，她已經很久沒在別人身上感受到過了。

胸口有種被輕輕包裹的感覺，暖暖的，讓她差點忘了時間還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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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問你嗎……」

內原低著頭，仍看著眼前那道數學題，語氣溫和不刺耳。

「你在班上遇到了甚麼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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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結衣的視線落在作業本上，墨水凝成的那個小黑點，像是把她困在原地的枷鎖。

她的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原子筆，原本想用一句「沒事」帶過，讓話題像風一樣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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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一瞬間，一個柔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水波輕輕拍在岸邊，一圈接著一圈的溫和傳遞：

『你可以說喔～他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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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溫柔得像是有人在她冰冷的肩上，悄悄披上了一條還帶著陽光氣息的毛毯。

結衣愣了片刻，不確定那是自己的心聲，還是……別的什麼，可心防像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我能說嗎？能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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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卻不自覺地輕了些：「……我以前中學時成績不錯，是靠自己考上來的，那時候……還有一些朋友。」

話語停了一下，她視線恍惚，微微飄遠的像是在回想那些還有笑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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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他注意到，她說到「朋友」時，嘴角像是動了一下，卻又立刻收回去；說到「成績掉下來」時，眼底那層防備又悄悄升起。

——這不是一個隨口抱怨的故事，而是她很少願意掀開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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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考上來之後，家裡的狀況更糟了，我必須要去打工，沒時間讀書……成績就……掉得很快。」

說到這裡，她更用力地攥了一下筆，彷彿那是能讓她站穩的唯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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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死……還遇到五島望，那個瘋子……」她的聲音有些乾，像是把苦澀壓成了碎屑吞下去，「我想跟老師說，可他們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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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比剛才更輕：「我原本也想過轉學……但這間學校離我家很近，而且『第三志願』的名號對我之後也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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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想要，好好畢業…趕緊離開這個地獄……」語畢，結衣緩緩抬眼，她的語氣裡沒有哭腔，卻比哭還沉，像是早已把傷口縫起來，卻仍能感覺到縫線下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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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原微微抿唇，細長的指節不自覺地握緊，他淺淺的撇過頭思考著。

他心裡閃過很多問題：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她打工的情況、家裡的狀況、五島的手段……可他很清楚，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審問，只想讓她知道，至少有一個人會站在她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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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可以幫忙。」他的語氣不像安慰，更像承諾，「我知道妳的處境，我們就互相用訊息溝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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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衣微微睜大了眼，這話來得太突然，像是在她原本冰冷的心湖裡，丟進一顆暖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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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像笨蛋一樣明目張膽，這樣只會讓妳更慘。」

內原鬆了鬆緊攥的掌心，回眸注視著結衣，滿眼皆是堅毅，像是無聲立下了一場宣言。

那不是誇張的宣誓，也不是同情式的可憐，卻真實得讓人想伸手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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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察過，如果我一直待在教室，五島就不會刻意去弄妳。」

她聽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前幾天那些有意無意的「嗨！」，是不是算內原同學對自己的另類保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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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在不知不覺間向上揚起，那笑容裡有感激，也有一絲久違的輕鬆。像是背了很久的重量，終於有人在旁邊接住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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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覺得在學校，也許自己可以不用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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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後來又聊了幾句，話題夾雜在解題與教學之間。

內原偶爾低頭在紙上畫出步驟，偶爾抬頭看她，眼神專注得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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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結衣什麼都說了：貧困的家庭、酗酒的爸爸、年幼的弟弟、打工的辛苦……

唯獨避開了母親的事，只淡淡地說「很早就離開了」。

她也沒有提起，自己曾經是人人稱羨的千金。那一段過去，她寧願用厚重的布把它裹起來，不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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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原沒有多問，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給一句簡短的回應。

結衣覺得，那像是一雙穩固的手，在她被逼到懸崖邊、只能無助下墜的時候，接住了她。

長久以來的孤立與壓抑，在這幾個小時裡，竟有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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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來一往，不知不覺從傍晚六點聊到晚上十點。

直到房門被輕輕敲響，內原的媽媽探頭進來，提醒時間已晚。結衣才意識到，家裡還有個弟弟，自己得趕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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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盡量走在大路上喔……」

「有什麼困難，記得傳訊息給我！」

內原本意是想送她回家，但被結衣以路途遙遠拒絕了。於是他站在門口，嘴中滿是殷切關心，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結衣嘴角微微浮起，鞠了一躬以示感謝，背起包包，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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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不冷，甚至帶著點清爽。

她的心情很好，腳步罕見地輕盈。只是想到家裡，還是得加快腳步。

絃一定餓了吧？中午雖然有留食物，但肯定不夠……得先去便利商店買個飯糰給他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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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走邊在腦中盤算著，腳步輕快——

卻在轉過那個巷口時，一切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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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宮藤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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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又帶著惡意的聲音，像從黑暗裡鑽出來。

綁著馬尾的少女笑著，殷紅的嘴角彷彿能割傷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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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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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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