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界 - 第八夢

《靜默祈禱》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0hPYbx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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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是在發現自己停止做夢之後，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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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祀嶺的第三晚，他照常躺下，閉眼，卻像只是把世界關掉了一下。沒有夢，沒有黑暗流動的感覺，只是一眨眼，天就亮了。那種睡眠不像休息，更像是被暫時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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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時，腦中殘留著一句模糊的念頭——

「昨晚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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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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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村民依舊平靜。他們對林澤很友善，卻從不問他的來歷，也不關心他是否離開。彷彿他是否存在，並不重要。只有在他說話時，他們才會短暫地看向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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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眼睛。

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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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注意到一件小事：

村裡幾乎沒有人大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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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交談，音量也低得像自言自語，可每一句話都異常清楚，沒有吞音，沒有猶豫。那種清楚讓人不安，像是每個字都在說出口前，被仔細檢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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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試著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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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放時，聲音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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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一樣，語氣卻完全不同——平穩、緩慢，帶著一種他從未在現場聽見的耐心，像是在教導什麼。他確定那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因為錄音裡，還多出了一道極低的背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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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呼吸。

又像在等待他跟上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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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前，他開始出現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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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看見幻象，而是想法提前出現。

例如，他還沒走到井邊，腦中就已經知道井的氣味；還沒張口說話，句子就已經在腦內「被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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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他恐懼的是——

那些念頭並不突兀，甚至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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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到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曾經一直都是這樣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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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當晚，他被一種「該去了」的感覺喚醒。不是聲音，也不是命令，只是一種確信。就像你知道自己口渴，卻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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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邊沒有儀式，沒有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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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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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圍著井站立，嘴唇微張，表情放鬆。他們看起來不像在祈禱，更像是在傾聽自己體內的某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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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突然意識到——

他們並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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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比任何異象都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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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井水，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倒影。水面反射的，是一個比他更熟悉這具身體的存在——站姿、呼吸節奏，甚至微微上揚的嘴角，都比他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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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浮現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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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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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駁，卻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想離開，卻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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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被控制。

而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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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之後，林澤仍然離開了祀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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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城市，繼續生活，寫報告、發表研究。沒有人發現異狀，連他自己也沒有——至少一開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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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深夜，他停下筆，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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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整篇論文裡，

沒有一句話是用「我認為」開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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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股熟悉的、安靜的確信感，再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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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人在他心裡，輕聲提醒——

這樣比較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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