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紀元：虛無殘響 (Twilight Era: Echo of the Void) - 第二十二章：分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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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一場簡單的葬禮，

在白鹿村那片可以眺望遠方山脈的、寧靜的墓園裡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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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繁複的儀式，也沒有冗長的悼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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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自發地，在一個新立的、無名的墓碑前，

獻上了從山間採來的、還帶著露水的潔白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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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波里斯，代表全村，向這位勇敢的、犧牲的異鄉英雄，致以最沉痛、也最真誠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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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級冒險者小隊「赤色黎明」的成員們，則靜靜地，站在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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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收起了所有的銳氣，只是用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那塊冰冷的石頭。伊莎的眼眶，從始至終都是紅的，口中低聲吟唱著安魂的神術。

博羅斯那魁梧的身軀，如同山嶽般，沉默地佇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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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則走上前，將那具被火焰徹底淨化、只剩下灰燼的骨灰罈，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墓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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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莉拉伸出纖細的、微微顫抖的手，從那具象徵性地、被白布所覆蓋的空棺木上，拿起了一枚小小的、由秘銀打造的、刻著貓耳圖案與「MIA」字樣的銀色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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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冒險者的名牌，是他們身份的證明，

也是他們靈魂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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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把它，帶回總部。」

「讓妳的名字，刻在『英魂之牆』上。安息吧，米雅。妳的勇敢，我們絕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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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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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帶著沉重的心情，三三兩兩地離去。

墓園裡，很快便只剩下了村長波里斯，與他的兒子，里歐。

兩人沉默地，站在那座新立的、還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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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啊。」

「那個……紅頭髮的凱倫大人說的，關於『全員撤離』的事……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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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無名的墓碑，

看著那束潔白的野花，在微冷的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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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為什麼，倒在這裡的，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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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

浮現出了那個貓耳少女，充滿了活力的、如同太陽般的笑臉。

她明明是個外人，是個與這個村莊毫不相干的「冒險者」。

但她卻為了保護這個村子，

為了保護自己這個沒用的「警衛隊長」，而獻出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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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握緊，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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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被輕易融化的長劍，那份連讓敵人留下一絲劃痕都做不到的、

絕對的無力感，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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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他都為自己是「白鹿村警衛隊長」，而感到驕傲。

但直到昨天，他才痛苦地、屈辱地，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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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那份可笑的驕傲，不過是，建立在「和平」這個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幻覺之上罷了。自己，只不過是一隻，在名為「村莊」的、小小的池塘裡，作威作福的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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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池塘之外，那片名為「世界」的、真正的黑暗森林裡，

棲息著的，是自己連仰望都無法做到的、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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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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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束搖曳的野花，

在心中，對著那座無名的墓碑，

立下了他一生中，最沉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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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小姐。妳的勇敢，我絕不會忘記。妳的犧牲，我絕不會……讓它白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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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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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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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去冒險者公會，註冊成為一名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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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里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瞬間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緊接著，便被一股憤怒與恐懼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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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麼胡話！」

「你瘋了嗎？！難道你沒有看到嗎？！米雅小姐……她就死在了那裡！基甸大人和里歐……哦不，和你……你差點也死在了那裡！冒險者……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職業！那是在刀口上舔血！是用自己的命去換錢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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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里歐的聲音，比他更大，也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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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必須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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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自己那隻還纏著些許繃帶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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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那個怪物面前，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的劍，在它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稻草！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米雅小姐、看著基甸大人，為了保護我們這些弱者而戰鬥！而我……連拖延哪怕一秒鐘的時間，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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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燃燒著一股混雜了羞愧、憤怒與決心的、熊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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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說我的職責是保護村子。但是，如果下一次，來的不是那兩個魔族，而是更可怕的怪物呢？如果下一次，我們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剛好有A級的冒險者小隊路過呢？到那個時候，我們拿什麼來保護？用我們的長矛嗎？用我們的血肉之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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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也……」

波里斯被兒子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無力的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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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再像昨天那樣，無能為力了。」

「我要去學習，去戰鬥，去變強。強到足以，用我自己的雙手，來保護我們的家園，保護……所有我想要保護的人。」

「我要成為，像基甸大人那樣，能夠真正保護他人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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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里斯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褪去了所有青澀與衝動，

眼神中只剩下鋼鐵般意志的兒子。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用父親的權威，去阻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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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大了啊，里歐。」

老人家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深深的擔憂。

他伸出那雙如同枯樹皮般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兒子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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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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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了決心的里歐，找到了獨自一人，

在村莊的訓練場上，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揮舞著巨劍的基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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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張清秀的臉上，青紫的瘀傷還未完全消退。

她的眼神，不再有昨日的迷茫與悲傷，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如同淬鍊後的鋼鐵般、冰冷而又堅韌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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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甸大人。」

里歐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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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讓我，跟隨您學習！」

「昨天的戰鬥，讓我明白了……我的這點實力，根本……什麼都保護不了。我想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不再讓任何人，在我的面前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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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甸緩緩地，停下了揮劍的動作。

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靜靜地、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

褪去了所有青澀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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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打算去公會註冊，成為一名冒險者。」

里歐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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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和您一起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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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甸沉默了良久。

最終，她只是，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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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懶散與傲慢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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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肌肉笨熊二號，光有一腔熱血，可是沒辦法成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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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帶著幾分懶散與傲慢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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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抬起頭，看向那個正抱著手臂，

斜斜地倚靠在訓練場木樁上的、紅髮的魔族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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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歐的眼中，凱倫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團熊熊燃燒的、極度危險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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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頭如同赤炎般的紅髮，即便是在這陰天之下，

依舊散發著灼熱的、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的錯覺。

那張俊美而又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龐上，

嘴角總是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輕蔑的微笑。

那雙金色的、如同猛禽般的眼眸，

正用一種彷彿能看穿人心的、銳利的視線，打量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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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

落在了凱倫腰間那柄不祥的、暗紅色的魔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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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那柄劍，彷彿是活物一般，

正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邪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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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看著它，就讓里歐產生了一種，

自己的靈魂快要被那劍身上的熔岩紋路所吸進去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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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A 級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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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立於無數屍骸之上、真正身經百戰的「強者」，

所散發出的、名為「格」的、絕對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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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們村子，也接到了莉拉那傢伙的『撤離勸告』，而且上面的大人物們也下了命令，讓你們這些年輕人要嘛去當兵，要嘛就來當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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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語氣，提出了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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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吧。與其讓你們兩個像無頭蒼蠅一樣，跑到王都去從最低階的F級任務開始慢慢爬，不如，就暫時以『見習生』的身份，跟在我們『赤色黎明』身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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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這番話，讓里歐的眼中，

瞬間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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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級冒險者小隊的……見習生？！

這對於任何一個新人冒險者而言，

都是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一步登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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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只是『見習』而已。打雜、搬行李、處理魔物素材……所有髒活累活都歸你們。能不能從我們身上偷學到一招半式，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怎麼樣？要接受本大爺這份慷慨的、慈悲的提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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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看似隨意，充滿了嘲諷，

卻又極其合理的提議，讓里歐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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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頭，用那充滿了期盼的、灼熱的目光，

看向了身旁的基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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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甸那張冰冷的、不帶任何表情的臉上，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jTOgJpbE
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動搖」的情感。

她看了一眼凱倫，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座新立的、屬於米雅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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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收起了巨劍，朝著凱倫的方向，

用一種莊重的、屬於騎士的禮儀，微微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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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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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讓里歐的眼中，徹底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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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下定了決心的里歐，找到了正準備回家的芬恩與艾拉。

他看著那個依舊臉色蒼白、惹人憐愛的銀髮少女，

又看了一眼那個似乎與從前判若兩人的「舊識」，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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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艾拉。」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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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成為一名冒險者，跟隨基甸大人，一起變強。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讓昨天的悲劇，發生第二次。我會變得……足以守護這個村子，也足以守護……我所珍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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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那雙充滿了真摯情感的眼眸，正灼熱地，看著艾拉。

然後，他轉向卡薩爾，伸出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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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對吧？」

「和我一起，去成為冒險者吧！我們兩個，組建成一支隊伍，就像從前那樣，互相扶持，一起……守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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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份，發自內心的、真誠的邀請。

然而，卡薩爾只是用那雙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的赤色眼瞳，

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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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邀請，里歐。但是……」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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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並非去回握里歐，而是將身旁那嬌小的、一直沉默不語的艾拉，更緊地，拉到了自己的身邊。那個動作，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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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

卡薩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淺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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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拉，也會成為冒險者。」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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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那平淡的、不帶一絲熱血，

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聲音，在傍晚微涼的風中，輕輕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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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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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有著和從前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那雙眼瞳、那份氣質，卻已然變得無比陌生的「朋友」。他那份真誠的、充滿了熱情的邀請，就彷彿投入深不見底的古井般，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他所預想中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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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為何，看著「芬恩」那雙平靜的眼眸，

里歐心中的那份錯愕，卻緩緩地，轉化為了一種……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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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複雜，

卻又發自內心的、釋懷的微笑。

是啊，不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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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也在這場巨大的悲劇中，以他自己的方式，「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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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里歐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略顯尷尬的手，轉而，重重地，拍了拍卡薩爾的肩膀，「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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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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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芬恩，答應我兩件事。」

「第一，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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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他看著卡薩爾，

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楚楚可憐的艾拉，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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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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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卡薩爾的內心，正在對眼前這個人類雄性所散發出的、名為「友情」與「承諾」的、強烈的情緒波動，進行著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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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的微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里歐那還停留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將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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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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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白鹿村，迎來了它數百年歷史中，

最為喧囂，也最為沉重的一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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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一家，也已收拾好了他們那為數不多的、簡陋的行囊。

幾件換洗的衣物、母親最珍愛的、由父親親手雕刻的木鳥、以及一些乾糧，便是這個家，全部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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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莊的中央廣場上，凱倫，以及一名身著王國制式鎧甲的、神情肅穆的軍團分隊長，正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向著底下所有神情惶恐、不安的村民們，下達來自王都的、決定他們命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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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來自亞歷斯特三世陛下的、親口的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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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團分隊長那洪亮的、充滿了力量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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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白鹿村及周邊村莊的居民，將在王國軍團的保護下，暫時遷移至王都近郊的『希望鎮』避難！同時，所有成年的年輕男性，將被給予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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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王國的號召，從軍入伍，為保衛家園與王國的榮耀而戰！」

「——或是，前往冒險者公會，註冊成為冒險者，拿起你們自己的武器，親手，去制裁那些踐踏你們家園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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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團分隊長那洪亮的、充滿了力量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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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百名陷入了沉默的、茫然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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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選擇，對這些淳樸的、一輩子都未曾離開過村莊的年輕人而言，

是何其沉重，又何其……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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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王國的軍人，意味著他們將獲得穩定的糧餉與安全的庇護所。

但也意味著，他們將失去自由，被編入森嚴的軍律之中，

成為戰爭這台巨大機器上，一顆微不足道的、隨時可能被犧牲的螺絲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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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成為一名冒險者，則意味著自由。

意味著，他們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去選擇自己的戰鬥。

但也意味著，他們將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獨自一人，去面對這個世界上，最深沉的、最殘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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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的穩定，亦或是，自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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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份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莊嚴的宣告之下，廣場的另一側，「赤色黎明」的成員們，正準備著，帶領那些選擇了後者道路的年輕人們，前往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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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羅斯，看著底下那些因為不安與恐懼，

而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村民們，發出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沉重的感嘆。

「……真是，可憐的村莊啊。僅僅因為，誕生在了錯誤的地點，就要被迫，背負上如此沉重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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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弱者的宿命。」

凱倫抱著他那柄不祥的魔劍，語氣中，帶著幾分魔族特有的、冷酷的現實。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強者所劃下的棋盤上，選擇一個，稍微不那麼快死掉的格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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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治癒師伊莎，有些不贊同地，輕聲喝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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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已經下定決心，準備跟隨他們一同前往王都的里歐與基甸面前，露出了溫柔的微笑，「里歐先生，基甸小姐，歡迎你們。雖然前路艱險，但請相信，主的聖光，會永遠庇護著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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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別把話說得太早了，伊莎。」

一旁的莉拉，則抱著手臂，用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正在耍帥的凱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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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們那個腦子裡只長肌肉、憑著一時衝動做決定的隊長……硬是要擅自作主，讓那兩個實力完全跟不上的B級冒險者，加入到搜索隊伍裡來。我們隊伍的配合，是以四人為單位來構築的。突然硬塞進兩個不熟悉的變數，徹底打亂了我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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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雅……她就是為了掩護他們，才分了心，才會……如果當時，只有我們四個人，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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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雙如同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深切的悲傷。但她很快，便恢復了那份屬於戰術指揮官的、冷靜得近乎於殘酷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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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那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如同鋼鐵山脈般的基甸，

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混雜了惋惜與認可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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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實話，基甸。妳的實力，確實是貨真價實的A級水準。如果妳能正式加入我們『赤色黎明』，以後，我們在討伐A級魔物時，一定會穩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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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是對基甸實力，最高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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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村民們，終於在不安與掙扎中，做出了各自的選擇後。

整個村莊，被清晰地，分成了兩列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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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將跟隨著王國的軍團，

前往那未知的、卻相對安穩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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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列，則將追隨「赤色黎明」的腳步，

踏上那條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屬於冒險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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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之路，即將分道揚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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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家的門前，正在上演著一場，

同樣沉重，卻又無比溫暖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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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我的孩子。」

母親伸出那雙因常年操勞而變得粗糙的、微微顫抖的手，

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自己那早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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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早已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擔憂、不捨，卻又帶著一絲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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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知道，你長大了。」

「但是，答應媽媽，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艾拉，照顧好……你自己。」

「……一定……要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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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爾，靜靜地，感受著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所留下的、那份對於「母親的擁抱」的、溫暖的記憶。

他那非人的、冰冷的內心，沒有產生任何一絲的波動。

但他，卻完美地，模仿出了一個即將遠行、安撫著自己母親的、孝順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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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地，

拍了拍母親那因哭泣而顫抖的、單薄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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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媽媽。」

他的聲音，溫柔得，足以讓世界上最堅硬的寒冰，都為之融化。

「我會保護艾拉的。」

「我向您，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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