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虛散文集 - 午後的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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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實成熟後，先嚐鮮的是會飛的小鳥，其次是會爬高的松鼠，最後才是在最下層巡迴覓食的雞群。

　　在那些飛鳥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非戴勝莫屬。那天早上，突然聽到從辦公室外傳來的怪聲，似是嘶吼，就像是刻在基因裡、來自於本能的警告，一陣又一陣的，久久沒有離去。於是，我便揣著好奇的心，躡手躡腳地輕輕向門口移去。

　　就在屋外的那棵無花果樹上，本來以為自己看到的會是一身黑的烏鴉，又或是有著一雙紅眼的鴉鵑，豈料卻是一隻頂著漂亮頭冠的褐色小鳥。

　　牠遠遠就注意到我的出現，收起了本來的破嗓子，輕巧地往枝葉間鑽去。

　　我知道自己已經嚇著牠，便識相的退回屋子裡。

　　「你知道外面在叫的那種鳥嗎？越南名叫做 Đầu rìu （字面直譯是斧頭頭）。」

　　「沒特別注意過。」

　　本來希望阿姮可以再跟我說個像褐翅鴉鵑一樣淒美的故事，可惜這回期待卻落空了。

　　「你看，牠頭毛豎起來的樣子，像不像一把斧頭？」我問。

　　「所以才叫『斧頭頭』嘛！」

　　戴勝的越文名就是這麼簡單明瞭。

　　老實說，若不是正巧有機會知道牠叫戴勝，我可能還會興高采烈的說：「老婆，快跟兒子一起出來看啄木鳥。」

　　戴勝的叫聲並不總是這麼難聽的，就像這裡常見的褐翅鴉鵑一樣，除了威嚇的嘶吼，還有另一種較為溫和的咕咕聲。

　　咕咕、咕咕、咕咕…… 戴勝的咕咕，不是鴿子那種西哩呼嚕的咕咕，而是一種平穩、恆久又持續的咕咕；是單純、耐心而又深情的呼喚。

　　「你猜斧頭頭在叫什麼？」我不死心，又繼續跑去煩她。

　　「求偶？」

　　這麼簡單的答案，我早該想到她一定知道的。就和院子裡其他的鳥類一樣，通常只有在討食物、打架和求偶的時候才會叫。

　　「咕咕（cu cu）當然就是求偶囉！」

　　「笨蛋！」

　　阿姮白了我一眼，往我後腦勺拍了一下，就又逕自走進溫室裡，繼續她本來未完成的工作。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突然明白相對於褐翅鴉鵑，戴勝為何這麼不投她的緣。

　　褐翅鴉鵑是慈鳥，有著一雙為幼仔哭紅的眼，潛伏在草叢裡，不分晝夜，苦苦苦的哀叫著；戴勝出現在乾雨季交界之際，正是萬物蓬勃發展的時節，頂著華麗的頭冠，沐浴白日的陽光，拍動著好似鑲了珍珠的翅膀，有別於褐翅鴉鵑的苦情，是象徵豐饒與好運的祥鳥。

　　對於阿姮，一個曾經一肩撐起全家經濟重擔的女性、一個曾經飽受各種家庭暴力折磨的女性，又怎麼有辦法在埋首工作之餘，抬起頭來，仰望著那隻充滿希望的鳥兒呢？

　　「你聽，斧頭頭又再叫了，要不要帶兒子去賞鳥？」

　　那天下午天氣不錯，坐在屋裡，又聽到了戴勝在樹梢上發出的陣陣嘶吼。我抱著兒子，一老一小，遠遠望著牠在枝頭間跳啊呀跳。

　　「你還真喜歡這種鳥啊？」阿姮問。

　　「你看，賞鳥是要把頭給抬起來的，我可不希望這小子以後跟我們一樣，只能低著頭、為最基本的生活焦慮。」我說。

　　阿姮伸出手，這回沒有往我的後腦勺招呼，而輕拉著我的衣角，笑著說道：「那還慢吞吞在這裡做什麼？再不快一點，鳥就要飛走了。」

　　看著在樹下踱步的雞、在遠處樹叢裡鬼鬼祟祟的松鼠、還有在枝頭嘎嘎叫的戴勝，斜陽穿過葉間，灑下了一地的金黃，清風徐徐，那一刻，真的非常的美好。

　　我默默地在心裡許了個願，孩子，希望你未來能夠快樂又堅強，抬頭挺胸，瀟洒展翅，飛的又遠又高。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BsTAu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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