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渝懶洋洋的陷在客廳的沙發椅中,電視正播著即時新聞,但她的注意力卻只擺在眼前的手機上。
朋友的動態還來不及全部看完,卻已經通通都點了讚。那個代表讚的圖示小愛心甚是可愛,雖然只是簡單的線條符號,但是每次只要塗上了那滿滿的紅色,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
例行的「褒賞」工作已經完成,她又繼續再回過頭去刷那些無厘頭的短影片,看過的、吃的、愚蠢的、無聊的、不知所云的、還有那突然跳出來搶走整個螢幕、瘋狂廣告推銷商品的...
無聊嗎?或許有一點吧!但這就是慧渝在老公外出上班、孩子也去上學後、閒賦在家的生活寫照。這是她一天在家唯一可以放鬆的時段,是她的自由,也是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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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鬧鐘響了,是時候去接孩子了。
接到孩子後,就是直接送去課輔班。以前自己還在讀書的年代,老師作業出的多,學校也總是把課程排的滿滿,哪來的時間去補什麼習呢?
現在好了,為了讓孩子有更多課餘時間,放學變早了,作業也減少了,有的孩子更自由了,但卻也讓不少孩子變得更幸苦了。
慧渝剛開始送孩子去課輔班的動機,是來自於其他家長的壓力,當所有人都送孩子去補習的時候,你又怎麼敢放自己的孩子在家裡?
然而一段時間過去以後,她發現自己的孩子夠聰明、也夠爭氣,即使不補習,成績也沒有問題。
不過她還是選擇繼續讓孩子去上課,她受不了下課後需要回家獨自一人盯孩子做功課的壓力,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跟孩子的課輔老師汶君說上幾句話。
慧渝並不是沒有朋友,然而汶君,就是有一種特別的魅力,讓慧渝想要更加親近。或許是穿著?又或是好聽的說話聲音?汶君教課時專業的模樣,和家長溝通時懇切的姿態,都深切的吸引著慧渝。
她說服自己是為了孩子,其實更像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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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慧渝大學一畢業,馬上就結了婚,先生是父親事業合夥人的兒子傑夫,比她還大個十幾來歲。小時候慧渝每次只要跟著父親去到公司,就是傑夫在照顧她,盯她寫功課、陪她玩,確保她不會在辦公室裡搞破壞。
傑夫的求婚,是意料中的事,慧渝也很愛傑夫這種大丈夫的氣派。他們結婚後,傑夫取得了公司的經營權,管理的有聲有色,於是,就讓慧渝回家專心帶小孩。
這樣的家,不知道是令多少人稱羨的狀態:有會賺錢又疼妻子的丈夫、有可以把家裡打點的無微不至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小孩。
兩家父母的幾筆房地產都還沒有算呢!傑夫很滿意,慧渝也覺得很滿足,然而這個滿足,卻在她遇到汶君以後消散了。
她總會利用小孩的事,找機會和汶君說話或傳訊息,然後再偷偷對汶君打探。
譬如說:「老師,您幸苦了,平常假日還需要幫小朋友開課加班嗎?」這樣就可以知道汶君假日不在課輔班。
又或是日常的噓寒問暖:「老師,今年過年您有需要回老家陪家人嗎?」用這樣的問題來打探汶君的家鄉在哪裡,之類的。
當然,禮尚往來,汶君也不是石頭一塊,從最開始的禮貌式罐頭回應,她慢慢也對慧渝熱絡了起來。她們的年紀其實差不多,孩子也沒有差太多歲,所以馬上就有許多話題可以聊開。
隨著聊天的時間增多,慧渝也逐漸變得大膽起來,於是,她決定要再勇敢向前大跨一步,她想看看汶君到底是有什麼魅力,能這樣強烈的吸引著她。
這可比每天閒在家裡滑手機要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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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離市中心不遠的一處登山步道上,慧渝說服了傑夫,邀請了汶君,以帶小孩出來走走為名,來一趟小小的郊遊踏青。
孩子們都很喜歡傑夫,是慈祥的爸爸,也是有趣的伯伯。為了這次郊遊,他特別去買了好茶、健走杖、登山爐和可攜式戶外喇叭,邊走邊放著他小時候最愛跟爺爺一起聽的歌舞廳音樂。
孩子們覺得很新奇,便跟在傑夫後面一邊走、還一邊蹦跳。汶君像是職業病上身,又可說身為母親的本能,顧前顧後的,緊緊跟在兩家的孩子後面。
落在隊伍最後面的,則是慧渝和汶君的丈夫瑞陽。慧渝想要多知道一點汶君的事,所以就開始故作聊天,和瑞陽打聽了起來。
「你和汶君是怎麼認識的呢?」
原來汶君和瑞陽也是青梅竹馬,他們曾經住在同一個社區,當過同班同學,後來瑞陽的父親因為外派到歐洲工作,所以就舉家搬到了國外。
瑞陽從藝術學院畢業以後,想要回來看看故鄉,在同學會上再次遇到汶君,兩人很快就擦起愛慕的火花,於是結了婚,他也決定就這樣住了下來。
起初,二人也曾有過一段苦日子,因為瑞陽的家人不懂他的抉擇,斷絕了所有家族的支援;他們先是住在一間租來的小套房,白天上班、晚上兼差教課。後來瑞陽的父親總算明白自己兒子的獨立,與汶君的好,於是就同意把在台灣的房子留給夫妻倆,讓他們可以發展自己的教學事業。
汶君是敬業又有慈愛的課輔老師,瑞陽則是才華洋溢且又瀟灑的藝術家;他們情感融洽,儘管一切從零,卻仍一步一腳印的構築了自己的未來,是多麼美好的一對伴侶?
他們兩人的故事,比慧渝更曲折,也更浪漫有趣。她望著前方的汶君,是溫柔且充滿母性的背影,又聽到傑夫的音響傳來土氣的音樂,心中感到不是滋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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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出遊以後,慧渝變了。
她開始沒來由的對傑夫嫌東嫌西,以前在她眼中殷實顧家的好男人,現在看起來竟是如此的低俗噁心。
傑夫也注意到妻子有些問題,但是每次問,她都說沒事。夜晚夫妻倆躺在床上,傑夫試圖要擁抱她,也都被她不耐煩的推開。
細心如汶君,也察覺到慧渝的轉變;她不再熱情,對汶君交代孩子功課的事變得敷衍。儘管慧渝努力在臉上堆滿笑容,但那尷尬逞強的姿態,都被汶君看在眼裡。
那天瑞陽提早來等汶君下班,汶君就對瑞陽說:「欸,我看慧渝最近都不太開心,好像有什麼心事,我問她都說沒事,等一下她來接孩子的時候你再去跟她說話看看。」
看到慧渝來接孩子,瑞陽便走上前去打招呼,仍是那副大氣瀟灑的樣子:「嗨!最近過得好嗎?什麼時候再兩家一起帶孩子出去玩?」
汶君看到了,也跟上前說道:「是阿!上次回來孩子都在問,下次什麼時候再去爬山。」
看著瀟灑的瑞陽和溫柔的汶君,他們的關心引爆了慧渝早已緊繃的神經,讓她當場炸裂開來:「為什麼是你們?唯獨就是你們不可以對我說這樣的話!」
看著慧渝離去的背影,只留下在場一臉錯愕的孩子與家長,及瑞陽和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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