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虛短篇故事集 - 夾心餅乾

　　那天午休，秀盈突然轉過來把一張紙條塞進我的手心。

　　睡得正茫的我，下意識的想要把紙條給打開，卻被她啪的一聲，響亮的一掌打在我的手背上。她用眼神警告我，不准偷看。

　　講台上傳來了無情的粉筆摩擦聲，風紀股長惡狠很的盯著我們看，把我們兩個人的座號在黑板上刻了下來。唉呀，今天放學後的處罰是逃不掉了。

　　佩玲。

　　紙條上是秀盈端正的字跡，寫著是佩玲的名子。我轉身把紙條放在佩玲的桌上，她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似的，把紙條又往我背上丟了回來。

　　我不知道該把紙條再交給佩玲、還是還給秀盈，管她的，先午休再說吧！於是，紙條就這樣靜靜的被塞在了我抽屜的角落，彷彿不曾存在。

*********

　　「她有說什麼嗎？」

　　放學後，秀盈和我被留下來勞動服務，她一問，我才熊熊的想了起來。

　　「沒有。她什麼也沒說。」我沒有撒謊。

　　「唉... 好吧！」她看起來有些失望。

　　「你們怎麼了嗎？」我好奇的問。

　　「哎呦，問題不要那麼多，不關你的事啦！」

　　秀盈面對我的提問，顯得非常的不耐煩。但有意思的是，我知道她並沒有討厭我，她只是想要沉浸在那張紙條送出去以後的期待；她或許正幻想著佩玲讀完後的反應。

　　「欸，下次不想要勞動服務的話，紙條就不要在午休傳了。」

　　我不怪她，只是單純的想在嘴上討個便宜、抱怨一下。

*********

　　隔天，秀盈就學乖了。

　　早自習就把紙條擺到我面前來。

　　佩玲。還是那個熟悉的名字和字跡。

　　「現在？」

　　「你再找機會幫我傳。」

　　我轉頭看了一下佩玲，她正沒好氣的瞪著我。自從同學起鬨說我暗戀她，她就再也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看。我默默的又把秀盈的紙條給塞到抽屜裡，反正，她又沒說一定要現在。

*********

　　秀盈和佩玲的交情本來還不錯的，家住的近，成績又好，放學後總是會湊在一起，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彼此都不願意再主動和對方說話。我和她們二人本來也是相安無事，不過就是坐在前後座互相收作業和改考卷的好鄰居，而那個說我暗戀佩玲的人，其實是自己喜歡她，沒有人知道我愛的是隔壁班的小花。

　　那天打掃時間，秀盈又再給了我一張紙條，還是一樣，折的方方正正的、表面乾乾淨淨的，若是拿起來聞，說不定還會香香的；只是這回，外邊沒有再寫上佩玲的名字了，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要交給她。

　　「欸，你再幫我拿給她。」

　　「都快要放學了才拿給我，今天來不及的話，要等到明天喔！」

　　「嗯，好，謝謝你。」

　　秀盈沒有之前的歡欣期盼，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悲傷，我不敢跟她說前兩張紙條其實都還藏在我抽屜裡的事，佩玲的沉默，絕對不是她的誤判。

　　我要怎麼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呢？這些紙條，要一張張給、還是一次全部拿出來？若是再被拒絕，要怎麼好好的跟佩玲解釋呢？

*********

　　「拿出來！」佩玲瞪著我，伸出了她的左手。「我看到秀盈塞了一張紙條給你，而且還很難過的樣子.... 快！你敢欺負她，我就要你好看。」

　　想不到佩玲自己找上門來。我把手上那張秀盈最後一次給我紙條遞給她，她直接就在我面前把它拆開。

　　她讀著，沉默，突然，眼淚就從臉頰上滑了下來。

　　「你自己看！」佩玲把紙條推到我臉前。

　　「阿！不要！我答應她我不會看。」

　　儘管很好奇，但是良心正大聲的斥責我，不可以看。

　　佩玲抓起我的手，把紙條塞進我的手心裡，一語不發，快速轉身離開。我望著手上的紙條，只看到佩玲的淚跡、斑斑地在秀盈的字上暈開，是我的懈怠造成她們的誤會了嗎？我實在一個字都不敢看，趕緊順著本來的摺痕，再把那張紙條給收起來。

*********

　　隔天，她們二人都請假，靠在桌邊的椅子，沒有人拉開。

　　下課後，我決定去佩玲參加的補習班看看。還沒有找到她，卻看到秀盈獨自走了進來。

　　「你也在這裡補習？」

　　「沒有。」

　　「你來等她的嗎？」

　　「不是。」

　　「那你過來幹嘛？」

　　「呃......沒幹嘛。」

　　「大家都說你喜歡她。」

　　「我暗戀的其實是隔壁班的小花。」

　　秀盈盯著我看，陷入了一陣沉默，像是在觀察什麼犯罪嫌疑人似的，仔細的打量我一番。

　　「好吧！你看起來的確不是喜歡她的樣子，也不是她會愛的樣子。」

　　「那你來幹嘛？」我反問秀盈。

　　「跟你一樣，沒幹嘛。」

　　秀盈別過頭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

　　「你們兩個在這幹嘛？」身後突然傳來了佩玲的聲音。

　　「阿！沒....沒幹嘛。」秀盈被佩玲突如其來的提問給嚇了一跳，傻傻的就把我們剛剛的問答反射了出來。

　　「你今天沒有去上課，所以我約了秀盈過來看一下你會不會來補習班。」我趕緊隨意扯了一句。

　　「她今天沒有去上課？」秀盈問。

　　「你不知道我沒有去上課？」佩玲問。

　　突然間，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兩人激動的攀談了起來。

　　太棒了！主角都到齊了，想要全身而退，就是趁現在。

*********

　　那天午休，佩玲踢了一下我的椅腳，我轉頭回去看，她丟了一張寫著「秀盈」的紙條過來。

　　我正想表達抗議，風紀股長的粉筆又無情的在黑板上把我們的座號給記了下來。

　　秀盈轉頭看了我們兩一眼，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

　　小姐，你們還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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