妶被推進觀察室,一個沒有窗戶的白色空間,只有冰冷的燈光刺進眼瞳,讓她睜也不是,閉也不是。她身下的病床像一座剛鋪上霜雪的石台,毫無溫度,也沒有一絲人味。
四周太靜了,靜得像死亡。
她的手腳被束縛,繩索纏得緊,一如過去那些話語、情緒、承諾,像雨的影子——看不見卻無處不在。她的眼淚,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怎麼關都關不緊,一滴滴落下來,把心都滴穿了。
「我可不可以回家……」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cNTu6jUf
「我好想回家……可不可以叫她們放我回家……」她抬起頭,聲音輕得像呼吸。
X坐在她的身旁,神情平靜卻藏著裂縫,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驚恐的小獸。
「好,我們回家,等我,好不好?」X說。
她轉身走出觀察室,只剩妶一人蜷在病床上。妶把臉埋進被子裡,像是想用那一層棉布隔絕這世界。她偷偷用手指去解那束縛在腳踝與手腕上的繩索,像是在解開雨在她靈魂裡打的那個結。
手指痛,眼睛也痛,心更是痛。
過了一會兒,X再次走進病房,她神色慌張,喉頭滾了一下,聲音帶著遲疑:「妶……醫院那邊還是聯絡了家屬……所以……你家人好像已經知道了。」
這句話像是當頭棒喝。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vxQqr15n
她一直以為,只要演得夠像、撐得夠久,她就可以永遠是那個沒有傷痕的女兒。
獨立、勇敢、聰明、敢愛敢恨、又總是愛冒險的她——是家人心中那道永遠不會倒塌的牆。
X走近床邊,拿起妶的手機,螢幕亮著:「親愛的阿爸」。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z7zv6KnMt
她彎下身,輕聲問:「妳,要接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心口。
妶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X把通話切成擴音模式,放在枕邊。電話那頭,一如既往的嗓音傳來,笑聲隨著而來:「喂?靜妶喔~阿,最近在學校有沒有怎麼樣?台南好不好玩?」
爸爸的聲音就這樣撞進她的世界,熟悉得讓她想逃。
妶咬著下唇,聲音顫著:「阿爸……我好想回家……我好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傳來一如既往的樂觀語調,卻壓不住底層的心疼:「那有什麼問題?累了,我們就回家啊,好不好?但你要跟阿爸說啊,不要什麼都藏在心裡,丟某?不喜歡男生,也沒關係啦!男生也沒有多好啦,阿爸知道啦~」
妶再也忍不住,眼淚如瀑。
她從來都知道爸爸不是個會說溫柔話的人,但他的方式,總有一種讓人鼻酸的體貼。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訴她:你不用撐著了,回家吧。
妶的喉頭緊緊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是因為被拋棄而痛苦,而是因為即使她這樣破碎、這樣狼狽,還是有人愛她、還是有人願意接住她。
這才是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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