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名，叫雨 - 十二月的玫瑰。

屋裡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裡灑進來，把整間房染成灰白色。

那支玫瑰——雨離開前從花店買來的——

被妶插在玻璃瓶中，早已乾枯。

花瓣捲曲、低垂，像她沒說完的話、沒說出的難過。

牆角的籠子裡，那兩隻老鼠安靜地睡著，身體緊緊靠在一起，像她們曾經那樣。

只是現在，雨走了，只剩妶還困在這間空屋裡。

她坐在床沿，拿著手機，指尖停在發文的框框前很久。

那是一個平安夜，城市裡到處都亮著溫暖的燈，

可她的世界，冷得像連雪都不願降落。

她想了又想，最後只打下：

「好好過生活吧。

這是我最後的溫柔。

心軟真的是我的毛病，

但我不會再犯了。

我不快樂，真的。」

她按下發送鍵的瞬間，覺得心裡某個部分斷裂了。

那不是什麼戲劇化的爆哭，

而是沉靜、安靜到可怕的死寂——

像心臟被冰凍後的疼痛，既清醒又無力。

妶不怪雨。

她明白，雨不是不愛她，而是無法愛自己。

她活在一場永無止盡的夢魘裡，努力掙扎著，可是從來無法真正走出來。

她沒辦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工作、生活，

沒辦法好好賺錢、分攤房租，甚至連三餐都無法處理。

妶撐了很久。

她早上去上班，下班還得去上課，晚上還得照顧雨的情緒。

她常常沒時間吃飯，卻還是逼自己笑著說：「我可以的。」

但那一天，當她看到自己銀行帳戶只剩下三位數，

當她打開雨的房門、看見她蜷縮著一動不動，

當她聽到牆角的籠子傳來輕輕的吱吱聲——

她知道了，她該停下來了。

她沒有說太多理由，只是輕輕對雨說：

「我累了……不是不愛妳，是我活不下去了。」

雨沒有哭，甚至沒有挽留。

她只是沉默著，把那支玫瑰放在桌上，然後拿走了那兩隻老鼠。

「牠們……我來照顧吧，妳已經夠辛苦了。」

她說完這句話，連門都沒關好，就離開了。

妶看著那支花，整晚沒有合眼。

她記得雨說過一句話：

「我們就像牠們，被困在彼此的愛裡，越想靠近越沒空間。」

現在，空間有了，但妶卻覺得——

空氣，稀薄得快讓她窒息。

那個聖誕節，她沒有交換禮物、沒有聚會，

只有一間空房子，一支乾掉的玫瑰，

還有一段無聲無息結束的愛情。

但她知道，她終於為自己活了一次。

不再心軟，不再等改變，不再說服自己「再撐一下下」。

她關上手機，蓋好被子，睡了很久的一覺。

這一次，沒有惡夢，也沒有她。

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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