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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的物理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能量守恆定律和狀態轉換的可能性。公式和圖表在課本上顯得冰冷而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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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不會憑空產生或消失，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系統具有多種可能的狀態，但遵循守恆定律……」 老師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傳來，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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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握著筆，目光落在複雜的公式上，指尖卻冰涼。殘那近乎病態的失控與不安全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種害怕失去她一分一秒的焦慮……真的僅僅是因為「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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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蛇，驟然纏住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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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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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本身就已足夠震撼。世界在「希望之力」的流轉下重置，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場撼動天地的戰爭，忘記了並肩作戰的生死與共，忘記了刻骨銘心的分離之痛……包括她的父母、兄長，甚至……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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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他記得。 妹之山殘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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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以為自己是揹負著沉重過去的唯一孤島。可那天，在紛飛的細雪中，在古老的銀杏樹下，他握著那枚桃花玉佩，用那雙深邃如愛琴海般的藍眸，清晰地告訴她：「只要是你和我之間的一切，我絕不會忘記！一絲一毫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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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巨大的喜悅淹沒了她，讓她無暇深究這奇蹟背後的代價。但現在，當激情褪去，當那份因記憶而生的沉重恐懼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時，她才驚覺，這奇蹟本身，就是最深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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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講解在耳邊斷續響起：「……改變系統狀態需要能量的輸入……能量轉化過程中，部分能量可能以不可逆的形式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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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筆尖無意識地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下兩個字：「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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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那個被遺忘的、充滿絕望的舊世界盡頭。鋪天蓋地的黑暗能量席捲而來，要將她徹底吞噬。她耗盡魔力，遍體鱗傷，意識瀕臨潰散。就在那時，是他——那個沒有一絲魔力、被所有人認為只能依靠智謀和權勢的妹之山殘——卻為了保護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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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刻。頻死的他周身沒有炫目的魔法光芒，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燃燒到沸騰的意志！那意志強大到足以撼動天地規則，竟凝聚成一個璀璨奪目的金色光球！那光球並非魔力，而是他燃燒了某種根本源、更珍貴的東西所化——是他的魂力！是他靈魂深處最熾熱的執念——「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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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凡人之軀，點燃了自己的靈魂，只為給她劈開一條通往「過去」的縫隙，只為給她一個重來的機會！那金色的光球包裹著她，將她推向了時間的裂縫，而他自己……則在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黑暗衝擊下，瞬間化為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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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親眼目睹的犧牲！他的生命在她懷中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連半個吻都來不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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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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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因為用力過猛，刺穿了薄薄的紙頁，留下一個微小的孔洞。那個洞就如他左胸上的傷痕！小桃的心臟也在這一刻猛地抽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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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在那個舊世界，為了救她，他確確實實、真真切切地死過了一次！靈魂燃盡，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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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殘是誰？這個記得一切、眼神裡藏著深不見底恐懼的殘，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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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書上關於「能量守恆」和「狀態轉換」的圖示，在她眼中扭曲變形，彷彿變成了舊世界那場慘烈犧牲的回放。能量不會憑空產生……那麼，一個魂飛魄散的人，是如何「回來」的？如何帶著完整的記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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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只有一個——付出了難以想象的、觸及靈魂本源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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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一個學生舉手提問，「如果系統在轉換過程中承受了過大的衝擊，超過了它的承受極限，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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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會崩潰，結構會被破壞，甚至可能發生不可逆的損傷或解體。」老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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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的損傷……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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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她猛地想起那些殘極力掩飾的異常：瞬間的冰冷、不經意的僵硬、突如其來的疲憊、彈錯的音符、關於星辰的傷感話語，如同拼圖碎片，在她腦海中逐漸拼湊出一個讓她心驚膽戰的畫面。他的不安，他的獨佔慾，似乎遠超乎尋常的愛戀，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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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難道他強行「回來」，強行保留記憶的代價，就是他的靈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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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燃燒殆盡、本該徹底消散的靈魂，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拼湊回來的？就像打碎的琉璃盞，用最粗暴的方式粘合在一起？所以他才如此恐懼失去她？因為她是維繫他這破碎靈魂、避免其徹底解體的唯一「錨點」？所以他才會在每一次能夠擁抱她的時刻，近乎貪婪地感受她的體溫與心跳，用最純粹的依偎與親吻來確認她的存在——而非越過那道他不敢再觸及的界線——彷彿只有透過這種溫柔而剋制的確認，才能一點一點修補靈魂上那看不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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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破碎……」 小桃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物理書上那個代表「系統崩潰」的示意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直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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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舊世界的代價……重置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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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並非沒有代價。這沉重的、毀滅性的代價，並非由世界承擔，而是由那個為她燃盡靈魂的男人，也揹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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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個被鉛筆尖刺穿的小孔，彷彿看到了殘那強行粘合卻佈滿裂痕、隨時可能再次崩解的魂核。他每一次看她的眼神，每一次因分離而起的恐慌，每一次近乎病態的失控……都像是一道道無聲的哀鳴，訴說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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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課本上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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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你強撐著出現在我面前，記得我們的一切……付出的……竟是這樣的代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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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帶來的沉重與恐懼，遠比世界重置後的孤獨，更讓她感到窒息。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看到了殘那看似強大、實則搖搖欲墜的靈魂，正在無聲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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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於課堂上被這個猜想嚇得臉色慘白的同時，在理事長大樓那間寬敞卻壓抑的辦公室裏，她所擔憂的那個人，正經歷著又一輪無聲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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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之山殘的指尖死死按在冰冷的太陽穴上，那裡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爆炸。尖銳的刺痛並非首次來襲，但這一次伴隨著更強烈的眩暈，眼前螢幕上的數據像是浸入了水中，邊緣模糊、扭曲。一陣高頻的耳鳴尖嘯而過，短暫地剝奪了他聽覺，世界陷入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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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不是偶發的異常。近來，這些症狀愈發頻繁且兇猛。毫無預兆的頭痛，時而針扎般銳利，時而如同被重物持續碾壓；體溫在悶熱與驟然襲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間無規律切換，甚至伴隨幾欲暈厥的虛弱感。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拒絕承認的事實——他這具軀殼，正從內部開始，無可挽回地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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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拉開抽屜最深處，摸索到那個沒有任何標籤的藥瓶。倒出兩顆白色的藥片，他甚至等不及用水，便仰頭生生乾咽下去。喉嚨被粗糙地劃過，帶來生理性的不適，但他需要這藥效快一點，再快一點地壓下所有不適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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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恨。怨恨這具不聽使喚的身體，它像一個不斷發出雜音的故障警報，提醒著他擁有的脆弱與短暫，威脅著他拼命維持的、能將她留在身邊的「正常」表象。他更怨恨自己，怨恨那些因深入骨髓的恐懼而失控的瞬間，怨恨自己曾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留下過任何形式的粗暴痕跡。他渴望給予她的只有溫存與守護，而非一絲一毫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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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力終於開始作用，尖銳的痛楚緩緩鈍化，變成沉悶的背景音。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漆黑的螢幕屏幕，練習彎起嘴角，直到那笑容看起來幾近無懈可擊。他必須是強大的、從容的妹之山殘。唯有如此，他才能是她可以安心依靠的港灣，才能將她牢牢留在自己構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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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那輛黑色的轎車準時無聲地滑至櫻花道盡頭。當小桃拉開車門坐進來時，殘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有慣常的、帶著一絲溫柔的淺笑。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來此之前的十分鐘，他才剛剛經歷過一輪意識模糊的冷汗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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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邸，他依然堅持進行那套「剝離與重塑」的儀式，動作卻比往常更顯緩慢和……珍重？彷彿每一次觸碰，都在用心記憶她肌膚的溫度。晚餐時，他吃得很少，只是不斷地為她夾菜，目光近乎貪婪地流連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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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殘的狀態似乎恢復了許多。他甚至帶著一絲她許久未見的、近似輕鬆的神情，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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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來，帶妳去看樣東西。」他的聲音刻意維持著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故弄玄虛的意味，彷彿只是準備了一個尋常的驚喜。只有緊握著她的、那過於用力的指尖，洩露了一絲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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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走向那扇通往後花園的門。暮色深沉，星子初現。後花園深處，一棵新栽的桃樹在朦朧夜色中靜靜佇立。枝椏雖細，卻頑強地伸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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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樹？」小桃有些驚訝地望著這棵顯然被精心照料的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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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殘的語氣顯得隨意，彷彿在談論天氣，「我親手種的。」他特意強調了「親手」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完成某項重要儀式後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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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手種的？」小桃的愕然脫口而出。想像中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拿著鐵鍬挖土種樹的畫面，實在太過違和。幾乎是本能地，她擔憂地抓起他的雙手，就著昏暗的光線，急切地低頭檢查他的掌心，「你怎麼能做這種事？有沒有受傷？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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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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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中的水泡或傷痕並沒有出現。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依然乾淨完美，只是指尖和掌心邊緣，殘留著幾道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痕，像是被粗糙物體反复摩擦後留下的淺淡印記。顯然，他事後進行了極其徹底的維護，卻未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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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細微的證據，比任何傷口都更讓她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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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沒有抽回，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為自己擔憂的側臉，藍眸中情緒翻湧。隨即，他若無其事地抽回手，語氣輕鬆地安撫道：「放心，我沒那麼脆弱。只是種棵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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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淺淡卻完美的微笑，將話題拉回：「哦，因為它叫『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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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讓這句話聽起來像一句輕鬆的情話，甚至還戲謔地朝她眨了眨眼。然而，下一句話卻不受控制地從他唇間滑出，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度，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彷彿在立下誓言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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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無論將來如何，它都會在這裡。看著它，就像看著時間本身……它都會代替我…不，是代表我們，一直扎根於此，一年年地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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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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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流露了過多不該有的情緒。幾乎是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將小桃緊緊地、幾乎帶著點懲罰性地攬入懷中，打斷了她可能有的任何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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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思亂想，」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恢復了慣有的、帶著一絲強勢的溫柔，彷彿剛才那一刻的沉重只是她的錯覺，「我只是想和妳一起，看著它長大而已。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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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前，不讓她看見自己眼中翻湧的、幾乎要壓制不住的痛苦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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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心被那股巨大的暖流擊中，同時又被那瞬間捕捉到的、過於沉重的託付感緊緊攥住。他表現得如此「正常」，甚至比平時更體貼溫柔，將那絲異常完美地包裹在甜蜜的糖衣之中。這讓她心中的疑慮變得模糊，只能將那片刻的心悸，歸結於夜色太美，和他的情話太過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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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從地點頭，回抱住他，將那一閃而過的不安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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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臥室裡依然沒有激情，沒有纏綿。殘只是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在懷裡，彷彿要用她的存在，填滿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見的裂縫。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髮頂，呼吸沉重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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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順從地依偎在他懷中，身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略高的體溫和肌肉深處難以抑制的細微顫抖。她心知他有事，有大事正在發生。但她不敢問，不敢戳破這層脆弱平靜的薄膜。她有一種近乎恐懼的直覺——一旦問出口，眼前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男人，便會在她面前徹底瓦解，碎成她無法拾起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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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更緊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入他溫熱的胸膛，無聲地傳遞著她的存在與不離不棄。黑暗中，她假裝沉睡，聽著他並不平穩的呼吸，感受著那如同最後擁抱般的力度，綠眸裡盛滿了無盡的憂懼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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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微光還未完全透進窗簾，小桃便在朦朧中感覺到身邊的空曠與冰冷。她困惑地睜開眼，發現殘竟已不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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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不尋常了。他總是那個在她醒來時，早已清醒卻仍舊貪戀擁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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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出臥室。宅邸一片沉寂，唯有廚房方向傳來極輕微的、卻顯得有些笨拙遲滯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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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聲走近，只見在流理臺前，殘背對著她，挺拔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有些緊繃。他竟繫著那條她平日用的、略顯可愛的圍裙，正專注地對付著平底鍋中形狀有些勉強的煎蛋卷。他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緊繃，彷彿在處理某項極其精密的實驗，額前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部分側臉，但她仍能瞥見他過分蒼白的臉色和微蹙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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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充滿了荒誕的違和感——一個連領帶都需旁人熨帖整理、起居飲食皆有專人打點的貴公子，此刻竟站在灶台前，與最平凡的油煙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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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她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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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關火，轉過身時，臉上已掛上一個若無其事的溫柔笑容。「怎麼起來了？不是讓妳多睡一會兒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剛起床般的沙啞，卻掩蓋不住底層的疲憊，「我想……親手給妳做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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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又酸又軟。她走上前，擔憂地看著鍋裡有些狼藉的「成果」，伸手想接過他手中的鍋鏟。「還是我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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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罕見地、帶著一絲近乎固執的急切拒絕了，握著鍋鏟的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碰觸。隨即，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放緩了語氣，藍眸深深地望進她眼裡，那裡面翻湧著一種小桃無法完全讀懂的、複雜而洶湧的情感——有堅持，有懇求，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正在與什麼東西抗爭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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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小桃。」 他重複道，聲音低沉而鄭重，彷彿這不僅僅是做一頓早餐，而是他必須完成的、某種重要的儀式。「我只是……想親手為妳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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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小桃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昨夜桃樹帶來的隱約不安，與此刻他異常的堅持和那難以掩飾的、彷彿在燃燒最後氣力的狀態瞬間聯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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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不再堅持，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看著這個在商界和學園裡運籌帷幄、此刻卻為了一份早餐而全力以赴的男人。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淡淡的焦香與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無比安心卻又莫名想落淚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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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當那份邊緣微焦、形狀卻意外地變得規整許多的煎蛋卷被鄭重其事地擺在她面前時，小桃拿起餐具，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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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普通，甚至有點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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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眶卻瞬間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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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一口一口，極其認真地吃著，彷彿在品嚐世間最罕有的珍饈。這不僅僅是一份早餐，這是他笨拙的愛意，是他強撐的諾言，是他用那雙本應簽署億萬合同、此刻卻為她沾染煙火氣的手，為她構築的、一個名為「日常」的脆弱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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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坐在對面，沉默地凝視著她，目光貪婪地記錄下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烙印在靈魂深處，帶往未知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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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帶著淚光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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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殘。」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這是我吃過……最特別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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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朝陽終於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滲入飯廳，卻照不亮兩人心中那份心照不宣的、沉重而溫柔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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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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