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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咔噠」一聲。李小梟帶著一身醫院特有的冰冷氣息跌坐進來。短短半小時的探查，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灰敗，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整個人像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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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玲的聲音帶著急切，「理事長他……情況如何？只是外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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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回想起剛才接觸殘靈魂時窺見的畫面，那片破碎得令人心驚的魂海。再睜開時，琥珀色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蘇芳和玲從未見過的疲憊。他搖搖頭，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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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脖子上的勒痕只是表象。最致命的傷，不在皮肉，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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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蘇芳皺眉，敏銳地捕捉到梟用詞的異常，「什麼意思？精神創傷導致的生理衰竭？還是……器官有我們沒查出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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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向兩個完全不懂「道法」的外行人解釋這玄之又玄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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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前輩，」他斟酌著開口，語氣是少有的沉重，「你們看到的，是醫學儀器能檢測到的損傷：窒息、缺氧、PTSD。但在我眼裡，」他指向自己心臟的位置，又虛點了點醫院的方向，「那個人的『本源』，他的『靈核』……就像一件佈滿裂痕、隨時會徹底粉碎的琉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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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核？本源？」玲一臉茫然，「這太抽象了。理事長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那麼耀眼，那麼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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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看著兩人困惑的表情，忽然丟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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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仔細回想一下，他以前的『陽光』，是真的毫無陰霾？還是只是戴給這個世界看的面具？還有，他的感情生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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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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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的瞳孔微微收縮。記憶的閘門被拉開……年幼的殘，在宴會角落獨自一人時，眼底閃過的疏離與厭倦；少年時期，當他流露出真實的喜愛，卻很快被教導要「保持距離」時的沉默；還有那句話：「蘇芳，靠近我的人，最後似乎總會被捲入麻煩……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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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陽光」，很多時候只是一種精心設計的保護色。他真正的內心，或許一直包裹著厚厚的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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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跟了殘這麼多年，卻從沒真正看懂過他。那些宴會角落的孤獨，那些「保持距離」的苦笑，他曾以為那是殘的選擇，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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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也想到了。殘身邊從不缺女人，那些名媛淑女、明星模特，他總能遊刃有餘地周旋，被譽為「女性之友」。但那些關係都浮於表面，他從未真正投入過一絲一毫的真心。就像在完成某種社交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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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的眼眶微微發紅。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起這些年跟在殘身邊的點點滴滴，那些他以為是「幸福」的畫面，此刻全成了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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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想到了？」梟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在遇到我妹妹之前，他有真正愛過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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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和玲對視一眼後，內心同時浮起兩個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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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直到那天在理事長室，他緊握著李小桃的手，不顧一切地宣告她是他的「未婚妻」。那雙藍眸裡燃燒的火焰，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真實的、不顧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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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內心也掀起了波瀾。回想起殘突如其來的提親、那副恨不得立刻將小桃刻上他名字的急切、以及現在這「魂碎」般的慘狀。與他在殘身心崩潰時窺見的記憶碎片串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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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改變。是早就刻在靈魂裡的羈絆。那混蛋的魂碎，根本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一定發生過什麼，讓他寧可付出這種代價，也要與小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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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心狠狠一抽，想到妹妹承受的壓力和非議，以及她對殘幾乎無底線的包容與付出，一個清晰的認知在腦海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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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就是那混蛋支撐殘存意識不至於徹底潰散的、唯一的「錨點」。她在用自己的存在，艱難地維繫著他那隨時會崩解的魂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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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出發前，小桃沉睡的模樣。蒼白的臉，緊蹙的眉。如果他失敗了，如果殘沒撐住，那張臉，會不會再也沒有醒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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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梟的聲音打破沉寂，「現在的情況是，他的本源本就脆弱不堪，加上現實的打擊，正在加速崩壞。靠現代醫學吊著命，治標不治本。唯一的生機……」他看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是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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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魂？」蘇芳和玲再次被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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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同女媧補天，難如登天。」梟的拳頭無意識地握緊，「這等逆天之術，以我的道行，連邊都摸不到。只有我父親……或許還有機會。雖然連我也無法保證他願意出手……但這是唯一的希望。我必須立刻返回香港，說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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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忍不住問：「那……理事長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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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看向醫院的方向，眼神晦暗：「他的身體，靠機器和藥物或許能再撐一段時間。但他的魂……我只是暫時固定，每分每秒都可能在消散。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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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天邊悄然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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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深吸一口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要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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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大腿外側傳來一陣麻癢的震顫，是手機調成了震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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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赫然是兩個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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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手機僵在半空，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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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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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和玲的臉色瞬間繃緊。車廂內，時間彷彿被這通電話徹底凍結，只剩下催命般的震頻聲，在死寂的黎明前奏中，一聲緊接一聲地震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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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還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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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將殘推向更深的深淵，也將他自己置於前所未有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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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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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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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風暴，已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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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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