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羽田機場，空曠冷清。李小梟揹著簡單的雙肩包，大步穿過抵達大廳，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他幾乎沒帶什麼行李，只有幾件貼身衣物，和一個貼身收好的錦囊，裡面有小桃的幾根頭髮，還有幾件蘊含道法能量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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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處，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陰影裡。鷹村蘇芳靠在車門邊，銳利的鷹眸掃視四周。伊集院玲坐在副駕駛，神情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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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身影出現時，蘇芳立刻迎上：「李君。」聲音低沉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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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也連忙下車：「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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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目光掃過兩人，定格在蘇芳臉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地坐進後座，動作利落帶著一股壓抑的煩躁。車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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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發動車子，駛離機場。他從後視鏡觀察著後座的少年，那緊繃的下頜線，緊抿的嘴唇，眼底壓著焦慮。去年弓道大賽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冠軍身影還清晰如昨。當時兩人棋逢對手，雖無深交，卻也有幾分欣賞。誰能想到，一年後會在此重逢？這個對理事長充滿敵意的少年，此刻竟成了可能救命的稻草？蘇芳內心充滿疑慮：櫻夫人的囑託言猶在耳，讓他務必協助梟見到殘，說梟「有辦法」。這「辦法」是什麼？難道比頂尖的醫療團隊和嚴密的安保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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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車子距離甜院越來越近，玲忍不住側身：「李君，小桃小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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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見了那混蛋再說！」梟立刻打斷，聲音硬邦邦的。他煩躁地看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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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沉聲道：「理事長的情況很糟。他被轉移到家族控制的私立醫院，ICU安保級別最高。想潛入……非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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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梟嘴角勾起一絲傲氣，「多嚴密的保安，在我面前也有漏洞。凌晨四點，是人最睏倦的時候。告訴我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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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和玲交換一個眼神。玲迅速拿出手機調出醫院佈局圖，藉著昏暗的光線，向梟指明目標ICU的樓層、位置和守衛點，並手繪了一張平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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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凝神細看，幾秒後抬起頭：「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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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滑停在醫院附近一條僻靜巷口。梟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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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你一個人……」玲擔憂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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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就夠了。」梟打斷他，「你們在這裡等我。鷹村前輩，看好車，隨時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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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回應，他的身影已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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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看著梟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玲則緊張地攥緊了手指：「前輩..….他.…..真的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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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只能相信櫻夫人的判斷，還有…...這位未來李掌門的本事了。」蘇芳的聲音低沉，目光卻緊緊鎖定了醫院大樓頂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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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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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避開正門和監控，利用醫院外牆的管道和空調外機，無聲攀爬而上。道家輕身術配合隱匿符咒，讓他如同無形的影子。很快，他抵達目標樓層，一個被嚴密監控的重症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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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燈光昏暗，只有護士站亮著微光。幾名黑衣保鏢和值班護士靠牆坐著，強打精神，但凌晨的疲憊讓他們眼神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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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屏息凝神，從口袋取出一隻用符紙折疊的紙鶴。他低聲唸誦真言，指尖凝聚道力，輕輕點在鶴頭上，對著走廊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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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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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鶴振翅飛起，貼著天花板滑行，散發出極淡的青色光塵，如催眠粉末輕柔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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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鶴飛過之處，保鏢和護士眼皮沉重，頭一點，陷入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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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抓住機會，從後樓梯進入走廊，無聲移動到那扇厚重的門前。閃身而入，反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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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儀器的嗡鳴撲面而來。病房內光線昏暗，只有螢幕散發幽幽冷光。病床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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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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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滿管線——氧氣管、輸液管、心電電極。他的胸膛在呼吸機輔助下微弱起伏，金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藍眸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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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混蛋？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妹之山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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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比父親最嚴厲的懲罰更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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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梟低咒一聲，聲音卻帶著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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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從揹包中取出那捲細如髮絲的墨斗線！他以極快的手法，繞著殘的病床精準地彈了一圈，紅色的墨線在冰冷的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硃砂印記，瞬間形成一個無形的守護結界，隔絕內外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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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最抗拒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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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殘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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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他看著殘那隻蒼白的手，眉頭擰成死結。極其不情願地伸出手，猛地握住殘冰涼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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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相觸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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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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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龐大而混亂的靈魂碎片，猛地衝入梟的感知！他悶哼一聲，身體劇震，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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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學園熟悉的道路，他緊握著一隻纖細的手——是小桃。腳下是雪地，血跡在純白上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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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肺部像火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恐懼壓在心臟上，不是為自己，是為身邊那個顫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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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畫面一轉，是小桃悲痛欲絕的臉。她緊緊抱著他，眼淚滾燙地砸在他臉上：「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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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黑暗。無邊無際的冰冷，靈魂片片碎裂，墜入永恆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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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梟猛地抽回手，臉色瞬間煞白，一股腥甜湧上喉嚨，鼻血滲出。他隨手抹掉，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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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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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覺？噩夢？還是……真實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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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確定，但那些畫面帶來的衝擊感，讓他靈魂都在戰慄。更關鍵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了殘靈魂的核心狀態，那根本不是完整的靈魂，而是一片片強行粘合的魂力碎片，佈滿裂痕，脆弱不堪，搖搖欲墜。這傷，遠不止脖子上的勒痕那麼簡單。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近乎毀滅性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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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你到底經歷過什麼？」梟低聲咒罵，手上的動作卻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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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迫。他掏出護身符，取出小桃的頭髮，又從殘頭上剪下一小縷金髮。用銀針刺破殘的指尖，擠出一滴血珠，滴在黃色符紙上。再刺破自己的指尖，滴上一滴與妹妹同源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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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兩縷髮絲纏繞在一起，系在符紙小人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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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梟雙手捧起這承載了兩人精血與髮絲、亦代表生命與靈魂媒介的符紙小人，將其緊緊貼在自己心口。他閉上雙眼，排除所有雜念，口中急速唸誦起古老而晦澀的道家真言。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蘊含著無形的力量，病房內殘留的稀薄靈氣被引動，微微震盪起來。他自身的道力也源源不斷地注入紙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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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咒語的進行，那黃色的符紙小人開始散發出微弱卻堅韌的青金雙色光芒。當中的青色代表生機穩固，金色代表殘的本源。光芒越來越盛，紙人彷彿活了過來，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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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咒語達到最高潮的瞬間，梟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口中發出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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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為引，以髮為橋，魂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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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聲蘊含了他全部意志與道力的喝令，那被青金光芒包裹的符紙小人「噗」地一聲翻了個筋斗，竟化為一道凝練無比、流光溢彩的精魂之束！它如同擁有靈性般，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瞬間沒入殘的眉心，直抵其那佈滿裂痕、搖搖欲墜的靈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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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精魂之束並非治癒的力量，而是梟傾盡全力施展的「定魂鎖魄」之術！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如同最堅韌的「靈箍」，強行加固那些即將崩裂的靈魂碎片，暫時穩住那即將熄滅的核心魂火，猶如在即將潰堤的大壩上打下最關鍵的鉚釘！同時，那纏繞在「腰」間的雙人髮絲，也將小桃的存在感化作一縷微弱的「錨定」之力，融入其中，試圖為這破碎的靈魂提供一個極其微小的、不至於徹底迷失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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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魂沒入的剎那，殘極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出現一瞬間紊亂，隨即恢復。但那代表生命力的線條，似乎比之前稍稍堅韌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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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做完這一切，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角再次滲出汗珠，顯然消耗巨大。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再次剪下殘的一小縷金髮，用銀針取了另一滴指血儲存好，以備後續可能需要的法術聯絡或追蹤，甚至來不及檢視效果是否完美。現在的他要迅速收起工具及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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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他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來電，沒有訊息。父親還沒發現。但他知道，瞞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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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他俯下身，湊到殘耳邊。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想到妹妹絕望的眼神和腹中的孩子，他咬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句話灌注進殘沉寂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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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之山殘！你這個混蛋給我聽著！我是李小梟！我妹她懷了你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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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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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准死！聽見沒有？給我活下來！我妹還在香港等你回去負起責任！你這個當爹的混蛋，別想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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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殘，確認結界無恙，無聲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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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沉睡的保鏢和護士依舊毫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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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心電監護儀的波紋，似乎極其微弱地加快了一絲跳動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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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那沉寂如死水的意識最深處，彷彿被投入了一顆裹挾著生機的種子。那句「懷了你的種」、「當爹的混蛋」、「不准死」，化作最原始的生命烙印，穿透藥物的迷霧和絕望的壁壘，狠狠鑿進了他瀕臨消亡的靈魂核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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