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剪輯。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LGuRD1Wj
螢幕上，是梁伯那雙佈滿厚繭、卻無比靈巧的手。他在為一個跌打損傷的年輕人敷藥，動作沉穩而精準。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VdBngCHl
我的耳機裡，是他沉緩的聲音，講述著不同草藥的藥性。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R8hSA9Sy
我的表情，專注而平靜。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GNDByO5V
任何一個從我身後經過的人，都會認為，林可欣經理，正在全心投入她的工作。
但我的大腦，有百分之九十的算力，在運行另一個程序。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hSG0w6lP
一個以「周達超」為核心的、複雜的行為模型。
過去三天，我將所有包含他的影像，逐幀分析。我像一個研究城市掠食者的生態學家，繪製出了他的狩獵地圖、活動規律、以及族群內的權力關係。
我發現了一個細節。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VGDTuH7Y
每日下午三點十五分，當他倚在後門抽煙時，另一個名叫「阿輝」的男人，總會藉故從他身邊經過。他們從不交談，但阿輝的眼神，總會在阿超的背影上，停留一到兩秒。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PeHFuh9o
那眼神裡，沒有敬畏，只有一閃而過的、狼一樣的覬覦。
在信達貿易這個小小的生態圈裡，阿超是頭狼。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aZBatLNx
但每一頭狼王的身後，都跟著一隻更年輕、更飢餓的，在等待它露出疲態。
我需要一把錘子，和一枚釘子。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EtOxGo3c
而發哥，親手把這兩樣東西，都交給了我。
下午兩點半，我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器材採購清單，敲開了財務部主管「標哥」的門。標哥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老派的會計，但他手指上那枚巨大的翡翠戒指，暴露了他真正的身份。他是發哥的錢箱。
「標哥，」我將清單遞過去，語氣恭敬，「梁伯個項目，要買啲新嘅攝影器材，仲有啲道具。呢度係清單，想申請一筆兩萬蚊嘅現金備用金。」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EcK7uuBH
（標哥，梁伯那個項目，要買些新的攝影器材，還有一些道具。這是清單，想申請一筆兩萬塊的現金備用金。）
標哥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清單，點了點頭。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W6JpMmNr
「發哥交代過，你個項目，要錢有錢。」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數出四疊五十張的百元大鈔，用一根橡皮筋捆好，遞給我。「攞去。記得啲單要keep好。」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9PeRvqr6
（發哥交代過，你這個項目，要錢有錢。拿去。記得單據要收好。）
「我明白。」我接過那疊厚厚的現金，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我拿著信封，回到我的座位。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jDNRyiUa
我沒有把它鎖進抽屜。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fbk3pfwB
我只是，隨手把它放在了桌面上，一半被文件夾蓋住，一半露在外面。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mBfXwwIs
然後，我拿起另一份文件，起身走向影印室。
我經過了茶水間。阿超和他的手下，正在裡面說笑。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5RjAB5sh
我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五分鐘後，我回到座位。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tIAXSbjY
桌面上的信封，還在原地，看起來，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yGQvpw2C
我坐下，繼續我的工作，彷彿一切如常。
下午三點十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czZzebA4
我看到阿超站起身，習慣性地摸了摸後頸，朝後門走去。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gyEnBUGs
他的「下午茶」時間到了。
我等了三十秒。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nKjwW652
然後，我也站起身，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快步走向標哥的辦公室。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3rnBsN3P
這一次，我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甚至沒有敲門，就直接推門而入。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imWWyo15
「標哥！」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標哥抬起頭，皺起了眉頭。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mgsR8Va5
「做咩咁慌張？」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Fwta2oFZ
（幹嘛這麼慌張？）
「錢……錢唔啱數！」我將信封放在他桌上，倒出裡面的現金。「頭先你俾我兩萬，我啱啱諗住入落公司保險箱，點知數多咗一次……」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lzb8dCbb
（錢……錢不對數！剛才你給我兩萬，我剛剛想存進公司保險箱，結果多數了一次……）
我將那疊錢，推到他面前。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GPDv5eT7
「標哥，你數下，呢度……好似多咗五千蚊。」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SpopANLE
（標哥，你數數，這裡……好像多了五千塊。）
標哥的臉色，瞬間變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79fam8NH
他拿起那疊錢，用他那熟練得如同機器的手法，迅速地點算了一遍。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L0uMGoMq
不多不少，正好兩萬五千元。
他的目光，離開了鈔票，落在了我的臉上。那是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審視的目光。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SjfqNKlx
「林經理，」他緩緩地說，「我喺公司做咗二十年，經我手嘅錢，從來未錯過。」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cVk6nlFq
（林經理，我在公司做了二十年，經我手的錢，從來沒錯過。）
「我知，所以我先覺得奇怪！」我急切地說，演技完美無瑕。「我一直喺位度做嘢，無離開過，淨係頭先去咗一轉影印室……」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vcPYjVt0
（我知道，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我一直在座位上工作，沒離開過，只是剛才去了一趟影印室……）
我沒有再說下去。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loULVcMj
我只是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我不敢說」的為難。
標哥沉默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nXnmSnIK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這多出來的五千塊，意味著甚麼。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5RYx6ARs
這意味著，有人，在他和發哥的眼皮底下，玩弄公司的賬目。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是規矩和忠誠的問題。
他拿起辦公室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A6s3CLKl
「阿超，你即刻過嚟我度，我有嘢問你。」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v1iMlIP5
（阿超，你立刻到我這裡來，我有事問你。）
我站在一旁，低下頭，扮演著一個做錯了事、引發了麻煩的、無辜的職員。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lpaok7GC
但我的心裡，一片冰冷。
阿超，你的狩獵地圖，我已經摸清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gxlSYlMr
你的族群關係，我也看透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csp6iI7M
現在，我只是輕輕地，在你的領地裡，釘下了第一枚，生了鏽的釘子。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c105qdaI
它很小，很不起眼。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6CNAn71f
但它會發炎，會流膿，會讓所有覬覦你地位的狼，都聞到你傷口處，那股腐爛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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