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底之下等你 - 第一章 S級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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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光域的人們每天清晨，會在女神伊蕾涅前低頭祈禱，把昨日所有的悲傷燒成蠟淚。

沒有悲傷與痛苦，就不會有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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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秀麗的身影優雅地穿過在神殿大堂聚集的人群，黑色長髮隨著步履輕柔擺動，身上純白的洋裝用金線勾勒繁複的花紋，清秀的臉上平靜從容，宛如一朵白蓮。

那群新進的見習嚮導們，在導師的帶領下介紹環境和歷史。

「嚮導最重要的就是心靈潔淨，只要虔誠祈禱，女神便會替我們清洗錯與罪，因此每天都要供奉女神，是嚮導的第一條規矩。」嚮導導師用嚴肅的口氣說。

見習嚮導們抬頭看著足有三米高的女神神像，純白的石頭刻著女神的容貌，她從上往下俯視，臉上的表情寧靜而安詳，好像能擁抱世間萬物，渺小的人類都是她守護的子民。

「哨兵在前線探索地下城，我們負責治癒受傷哨兵的精神。」有心急的小嚮導問了，「要什麼時候才能給哨兵疏導？」

「要取得嚮導資格，必須要完成必修課程，且通過三關測試。只有核定B級以上的嚮導才能留在白塔，其餘的則是分發地方。」

「留在白塔……是不是女王大人就會替我們匹配優秀的哨兵作為精神伴侶……」一個年紀較大的嚮導語帶羞澀，引起小嚮導們的一陣騷動。

「是的。」導師沒有特別規避這個問題，而是認真的回應著：「十八歲之後，嚮導會與哨兵進行精神匹配，精神頻率合適的能結為精神伴侶，在女神與女王大人的祝福下結為伴侶。」

「最厲害的是不是S級嚮導？」

「現存白塔除了女王大人，還有另外兩位S級，是女王的最信任的部下。」

隨著艾爾嘉往禱告室的距離越來越近，小嚮導們吱吱喳喳的聲音逐漸模糊不清。

【小嚮導真可愛，對未來充滿希望呢，特別是精神伴侶。】艾爾嘉的腦裡出現一個帶著金屬質感的嗓音，來自她的精神體。

「無聊。」艾爾嘉回應著。

【親愛的，你孤單盛開依舊美麗，但如果遇到合適的哨兵，或許能再試試看？】

她的精神體屬於高階智能生物，是少數能與人類對話的種族，聽起來很厲害，但艾爾嘉只覺得有點煩，她的精神體很嘮叨。

像個老母親在耳朵邊碎碎念那種。

「我匹配不到哨兵，你心裡沒數嗎？」艾爾嘉說完，腦子裡終於安靜了。

她走到高階嚮導專用的禱告室，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純白的地板被印得五顏六色，沿途走到供奉壇前，像走在彩虹上。

人們在告解前會點一支蠟燭，隨著蠟燭逐漸燒融，滴蠟凝固，就能將悲傷和罪孽永遠留在神殿內。

艾爾嘉沒有點蠟燭，也不似常人跪在地上痛哭告解，她就站在神壇前，百般無聊的對著神像發呆。

她不需要告解。

她的精神體強悍到，不會有任何的負面能量去傷害自己的精神圖景，在圖景被破壞的瞬間，精神體就會修復好一切。

是以她的情緒永遠穩定，又或者說，至今還沒遇過什麼能讓她動搖精神的事情。

但她仍每天在神壇前罰站五分鐘，作為S級嚮導，任何行為都會被放大檢視，如果沒有供奉，她會被嚮導督察關切。

「五分鐘了沒？」

【還沒，親愛的，才剛過一分鐘，有點耐心。】

艾爾嘉深呼吸又吐氣。

【還是我陪你聊聊天？關於艾瑪與傑克才剛匹配成功，傑克卻偷吃其他嚮導？】

「85%的匹配值不代表任何意義，不匹配的15%永遠是眼裡的蚊子血，日子久了，看著礙眼，出軌是預期內的事。」艾爾嘉了然於心，平靜回應。

【你這口氣像個結婚三十年的老婦人。】

「不是百分之百的匹配，都不算精神伴侶。」艾爾嘉看著地上如鴿子糞便的點點燭淚，不屑說：「白塔匹配的，不是精神伴侶，只是湊合過日子的，和一般的夫妻沒有差異。」

每日五分鐘任務，最後在八卦中結束。

她離開神廟，來到白塔的心靈疏導室，只要是白塔未匹配的嚮導都有義務輪值，免費為哨兵疏導精神圖景。

平常疏導室前總有大排長龍的隊伍，但每當艾爾嘉輪值時，這裡冷清得連老鼠的叫聲都能聽得清。

艾爾嘉泡了一杯花茶，坐在窗前看書，寧靜的身影如畫，彷彿這世間的紛擾都與她無關。

【你真的很喜歡《地下城紀錄冊》。】

厚厚一本紀錄冊，紀載前線哨兵們在地下城的所有發現，還有白塔頂尖團隊的研究紀錄。

艾爾嘉從第一頁開始打開，上面黑色粗體寫著「000地下城」。

相比於其他編號的紀錄，000號只有寥寥數語，寫著二十年前的大災難，最強哨兵與最強嚮導如何壯烈犧牲，封印000地下城，拯救整個寂光域。

明明是拯救世界的大事，應該被銘記的歷史，卻在時間的洪流裡，被沖刷得只剩下一頁紙，連名字都沒有。

艾爾嘉手指輕柔撫過發皺書頁，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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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推動的聲音突兀打斷她的悠哉，一個昏迷的哨兵被醫護組推了進來，艾爾嘉看了一眼——這個哨兵的圖景岌岌可危。

她放下書本走到床前，白皙的手貼著哨兵的額頭，開始連接精神體。

陽光灑進室內照亮浮塵，在連接的那個瞬間，整個室內的細小灰塵都在震盪。

艾爾嘉睜開眼，看著眼前如焦土般的精神世界。

她召喚精神體，是一隻三米高的星際蟲后，猙獰的外表和無數如蜘蛛般的長腳，腹部鼓脹，半透明的蟲身內全是未孵育的蟲卵。

探測用的小蟲從蟲后的產道噴出，數百隻小蟲開始探測整個精神圖景，初步看來這個哨兵是B級，虛弱的精神體棲息在焦土火山的山腳，是一隻火狐。

艾爾嘉放出數萬隻黑甲蟲子，焦土被蟲族黑亮的甲殼覆蓋，小蟲開始啃食圖景內受傷的部分，同時分泌出黏液，這些黏液是S級嚮導獨有的精神修復劑，能夠快速穩定哨兵狀態。

火狐被蟲后嚇得瑟瑟發抖，焦黑流血的尾巴努力地想要遮擋自己，卻徒勞無功。

蟲后的蜘蛛長腳輕鬆拉起受傷的火狐，腹部的紡器開始吐絲，將火狐受傷的地方全數包裹住，最後再在火狐臉上舔了幾口，蟲后的黏液有著極強的修復效果，直接把火狐蓬鬆的毛舔得服貼在身上。

火狐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陷入深層休眠。

艾爾嘉修復全程只耗半小時，比尋常嚮導快了整整五、六倍不只。

她返回到現實世界，鬆開放在額頭的手，後退幾步，讓醫護組就近觀察生理與精神體徵。

昏迷的哨兵逐漸清醒，醫護組的人無不驚嘆，畢竟他傷得真的太重，A級嚮導都不一定救得回來，幸好今天是艾爾嘉值勤，才剛疏導完的哨兵竟然能直接脫離昏迷狀態。

那名哨兵醒了，轉頭看到艾爾嘉，哇的一聲大哭出來，熊一樣強壯的體型，卻在艾爾嘉面前哭得直找媽媽。

「我不要蟲蟲——噁——」

這是大多數哨兵被艾爾嘉疏導後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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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組謝過艾爾嘉，將哨兵抬了出去，男人的哭喊逐漸弱了下來，疏導室又恢復了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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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來了零星幾位狀況不佳的哨兵，艾爾嘉乾淨俐落地完成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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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緊急支援！」另一組醫護人員又衝了進來。

艾爾嘉放下手中還沒喝完的花茶，看著氣喘吁吁的男人，那是緊急醫療小組的成員，專門服務高階哨兵的醫療團隊。

「那位、那位、在默室內，沒人能靠近......精神力太強，暈過去兩個了，請您看看有沒有辦法。」

「那位？」艾爾嘉抬頭想了想：「那個S+哨兵？」

男人謹慎的點點頭，額角的汗滴沿著臉頰滑落。

「他不是一直在前線嗎？聽說他從來不用嚮導疏導嗎？這次是怎麼了？」

「他剛剛從999地下城回來，整個先鋒隊只剩他一個......他今天早上陷入昏迷，開始產生囈語，你知道的......他如果不能控制住精神體，整個首都城都會被他毀掉......」

艾爾嘉沒有耽誤，出發去了默室，那裡專門收留精神體不穩定的高階哨兵，靠著特殊的機關設計，有助於抑制精神體暴動。

還沒走到默室所在的位置，男人在距離三層樓的位置就抖得無法行走，他咬牙說：「我只能到這了......首席您......」

艾爾嘉揮了揮手讓他回去，之後轉身獨自往下走。

越往下精神壓制的壓迫感就越強，像是正在深海下潛的感覺。

純白若雪的石材打造的斗室內，撥放著柔和的自然白噪音，正中間躺著一個男人，他雙手插滿了管子，據說是他昏迷前自己插進去的，高濃度的嚮導素和鎮靜劑靠著液壓泵浦輸送進去。

即使默室和嚮導素雙管齊下的抑制著，仍能感覺到巨大的威壓，像是火山爆發前的地鳴。

艾爾嘉的精神力被這個男人全面壓制，她手指抖得厲害，身上沉得像是掛上千斤重的鉛塊，膝蓋軟得幾乎要跪地稱臣。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三次。

艾爾嘉是白塔的嚮導首席，她和尋常溫順的嚮導不同，骨子裡滿是驕傲和不服輸的硬氣，她知道自己格格不入，從精神體到性格，叛逆得不像是從小在白塔長大的嚮導。

她不是依附在哨兵身上的菟絲花，是有著一身傲骨的冷冬寒梅。

高傲的艾爾嘉不會就這樣輕易投降！她強撐著自己沒有跪下，硬是走到他面前。

她顫抖的手終於摸到男人的額頭，連接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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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強強聯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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