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班級的路上,陳老師絞盡腦汁的思考該如何安慰蘇宸,被老師誣陷的經歷,對學生來說都會成為沉重的打擊。如果蘇宸打擊過大,從此一蹶不振,他可不會原諒保護不了學生的自己。
「老師。」
「唉,怎麼了?」
蘇宸停下腳步,眼神平靜地望著陳老師:「您認為鄭老師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因為看我不順眼,就決定栽贓我嗎?」
陳老師皺著眉,回憶著鄭老師在辦公室的言行舉止,確實,以他對鄭老師的了解,為人謹慎的鄭老師在這所學校待了數年,深怕被抓到把柄影響升職,然而最近他的行為實在太反常了。拙劣的演技、蒼白的辯駁,彷彿是被臨時推出去的演員,沒有一絲準備。
「你的意思是...他是有人指使的?」陳老師摸摸自己的鬍碴問道:「你有證據嗎?」
蘇宸其實也不能保證是徐韜或裴遠清授意,雖然以他們平時的所作所為,有很大的機率是始作俑者。但是這話他現在還不能說出口,說出徐韜或許還有幾分可信度,但是裴遠清在外的形象太好了,陳老師不一定會信他的片面之詞,說不定反而還會因此而讓裴遠清聽到風聲,打草驚蛇。
他沉默思考片刻,最終搖搖頭道:「我不確定。」陳老師不贊同,正要說些安慰的話,蘇宸卻接著說了下去。
「老師您可能不知道,在進入一班前,我在鄭老師的班上遭受嚴重的校園暴力,然而老師卻無視我的遭遇。他在班上偏愛富家學生,像我這種出身的人他完全視而不見。」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老師的表情,他能感受到陳老師的愧疚,所以不能白費這個好時機,能讓陳老師心理埋下一個懷疑的種子也好。
聽完蘇宸的一番話,陳老師立刻聯想到,如果蘇宸坐實了作弊這件事,確實會因為成績清零的緣故,被調到鄭老師所待的十五班,他不可思議地說:「據我所知,鄭老師是自願申請擔任十五班導師……」
以鄭老師對升職的渴望,按理來說應該要爭取擔任前段班的導師,所以很有可能是為了針對蘇宸?
陳老師的表情變幻莫測,可是針對一個學生,對陳老師有什麼好處?
「老師並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空口無憑,如果要讓其他人相信,就必須要有證據,否則很難讓人信服。」
「我知道的老師,我只是說出我的猜測,也不想隨便誣陷人,只不過我最近是有點敏感。不好意思,您就當我沒說過吧。」
眼看蘇宸的情緒瞬間變得失落,陳老師慌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明明應該好好安慰學生,卻反而讓學生變得更加難過。
彷彿因為陳老師的話語重拾信心,蘇宸臉色和緩了許多,然而他的心裡並沒有輕鬆多少,如何拿到那群人的把柄,始終是他心中一顆大石。
兩人回到班上,陳老師鄭重其事地為蘇宸澄清作弊事件,卻仍有人不相信,被安知夏一嘴罵了回去:「誰不知道蘇宸是以第一名考進青陽的,他的實力就擺在那,哪還需要作弊來提高成績。」
那人小聲反駁:「說不定他就是這次考試沒有複習啊。」
「上次數學老師月考出的綜合測驗,班上只有蘇宸算出答案,上上次上課物理老師問的問題,也只有他答得出來,你說他這樣叫沒讀書?那他要是真的有認真讀,還不直接跳級上大學!」
那人不吭聲了。
在陳老師的安撫下,安知夏哼了一聲,不服氣坐了下來。
直到警察來到學校,將鄭老師帶走,那些說閒話的學生終於也偃旗息鼓。
和裴遠清在同一班的顧景寧聽見消息後,用餘光觀察著裴遠清的表情,只見他唇角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廢物。」
夜晚,解決了原書中的轉折點,顧景寧一整天心情都不錯。
即使方才他們寢室玩遊戲打賭,輸了要偷溜出來跑腿,也不妨礙他的好心情。走進便利商店,迎面碰上穿著背心,在櫃台結帳的蘇宸,他愣了一瞬,便面帶笑容地對蘇宸打聲招呼。
蘇宸並沒有被認識人撞見打工時的窘迫,他面色如常點點頭當作回應。
這時已經到了換班時間,蘇宸到工作間換上自己的衣服,出來時卻發現有人等著他。
入秋的夜晚仍帶著熱氣,顧景寧順手遞給他一支冰棒,兩人吃著手上的冰走在街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在岔路即將分開時,想著omega晚上一人走夜路會不安全,顧景寧準備送蘇宸回家。
蘇宸猶豫了一瞬,他當然想和顧景寧再多相處一些時間,可學長的家境好,送他回家需要穿過一個又一個髒污的巷子,深怕學長也會和他之前的朋友一樣受不了離開,便道:「不用了學長,太晚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行。既然遇到了,我可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家,況且你長這麼漂亮,夜黑風高的,萬一被抓走了怎麼辦?」
「……」靠腰,他剛剛說了什麼,他不小心誇了主角受漂亮?當著本人的面?啊啊啊!瞬間襲來的羞恥心,令他的臉紅了起來。
他狀似無所謂的往自己臉上扇了扇風,但時而小心翼翼的瞥向蘇宸的方向,幸虧蘇宸並沒有產生反感的表情。
蘇宸糾結了一瞬後同意了,如果顧景寧也因此而離開他,不過是回到以前的生活罷了,趁他對他的感情還沒到很深,長痛不如短痛,趕緊離開也好。
一路上兩人沉默著,一個因為感到羞恥臉紅,一個因為越來越接近目的地臉色發白,即使如此,顧景寧還是不忘提醒蘇宸小心腳下。
兩人逐漸來到一棟幾十年沒翻修過的老樓,牆面斑駁,水泥脫落,路上到處是髒亂的垃圾,空氣中混著燃燒的塑膠和汽油味,周圍鄰居魚龍混雜。
顧景寧心裡沉了沉,一路走來,他就感受到不少邪佞輕佻的視線,甚至明目張膽對他們吹口哨,彷彿只要有人一聲令下,眾人就會圍上前來,他下意識地擋住蘇宸的身影。
只走過這麼一次就感到如此不舒服,他無法想像每天走在這條路上的蘇宸是怎麼忍受的。
他邊走邊盤算著,將蘇宸送到樓道內,轉身即將離開時,聽見蘇宸喊了他一聲。
「學長。」
「嗯?」
見顧景寧面色如常,沒有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樣露出像是踩到髒東西的表情。
自小嚐過人情冷暖,蘇宸對人的情緒十分敏感,顧景寧對他只有心疼,沒有鄙夷,甚至擋在他身前,阻隔那些令他作嘔的凝視。
他沒有嫌棄,他沒有嫌棄,他沒有嫌棄。
他微微張開雙臂,聲音帶著弱不可聞的哭腔,眼神濕濡而倔強,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忍受不住。
「抱抱我吧,學長……」
話音剛落,溫熱的體溫從另一人身上傳了過來。有力的雙臂緊緊環繞住他瘦弱的身軀,他將頭靠在顧景寧的頸窩,享受這得來不易的溫暖。
顧景寧心疼地拍著蘇宸的背,這孩子經歷了這麼一天,一定嚇壞了,獨自撐到現在,哭出來就好了,就怕他像書中那樣,被pua慣後,只會一味譴責自己。
蘇宸率先離開這個擁抱,他怕他捨不得離開,他清醒的知道,兩人之間身分懸殊,今天大少爺突發奇想的對他施捨善心,明天也能將他給的一切瞬間收回。
然而離開了擁抱,手卻還緊緊握住顧景寧的雙手。
陰暗的樓道內,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這時,樓梯間的感應燈亮了。
「阿宸?」
兩人皆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嚇到轉過頭,蘇宸驚訝地看向來人,隨後喊了一聲:「媽。」
蘇媽媽眼睛掃過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顧景寧像是被燙到般立刻鬆開了手。
明明沒有做錯事,顧景寧卻心虛的像是正在誘拐善良無知的omega,還被對方家長抓了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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