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高等監獄。
這裡是專為高階軍雌與精神暴動者設立的軍事禁區。監區牆壁厚重,四周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特製鎖鏈的輕晃聲。
米爾頓躺在狹小的牢房鐵床上,雙手雙腳被沉重的特製鐐銬死死鎖住。他脖頸上套著精神抑制環,這東西強行掐斷了他體內所有的精神力,也讓雌蟲引以為傲的自癒能力幾乎停滯。幾處嚴重的槍傷還在緩慢滲血,黑紅的血跡大片洇濕了床單。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只是麻木地望著天花板。
他閉上眼,意識在黑暗中起伏,多年前的畫面不可遏制地湧了上來——
那年,他被雄父親手當作禮物送給了一名貴族雄蟲。絕望之下,他重傷了對方,在一個暴雨夜拼死逃了出來。
暴雨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砸在皮膚上,寒意凍進骨髓。他滿身是血地在雨幕中狂奔,視線被雨水刺痛得幾乎看不清路。
最終,他在一處陰暗的街角蜷縮下來,全身濕透,身後是密集的追兵腳步聲和叫罵:
「快!他應該跑不了太遠!」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cCFyhohE
「敢傷了閣下,真是不知好歹的賤雌!」
沉重的金屬靴踏在水坑裡的聲音越來越近,就在追兵即將轉過街角的剎那,一道沉穩的嗓音突然穿透雨幕:
「如果你們在找一位幼崽——我剛才看到他往前跑了。」
追兵愣了愣,看清男人的軍銜後神色一凜,匆匆行禮,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追去。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軍雌,身姿挺拔,氣質沉穩。他手中撐著一把黑傘,緩緩走到米爾頓面前,隨後俯身將傘傾斜,將整個傘面遮在了這隻瑟瑟發抖的幼崽頭頂上。
「別怕。」
冰冷的雨水被隔絕在外,米爾頓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了那人眼底出乎意料的溫柔。
那是他與阿克蘭·休伯特元帥的第一次相見。
後來,元帥頂著那名貴族雄蟲的滔天勢力,硬是收留了他。
米爾頓曾渾渾噩噩地問過為什麼要救他,元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蟲,不值得你為他送命。」
那段時間,米爾頓每天都活得像個幽靈。他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義。雌父早死,雄父厭惡他,整個世界似乎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天下之大,他卻無家可歸。
某個深夜,他再次從噩夢中驚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16dljgstM
夢裡全是無盡的嘲笑與折辱,他蜷縮在床角,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整棟別墅安靜得令人窒息。
直到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寂靜:「又夢到了?」
米爾頓猛地抬頭,看見元帥正站在門邊,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同情,只有淡淡的擔憂,他狼狽地低下頭,不敢回答。
元帥走上前,扯下一件寬大的軍外套覆在他肩上:「怕冷,就蓋著。」
米爾頓一動不動。
元帥在床邊坐下,聲音低啞卻無比清晰:「如果你打算一輩子這麼渾渾噩噩地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分別?那些踐踏你的人只會更篤定——你果然一文不值。」
「選擇死,從來不勇敢,那只是順從。一旦死了,就如他們所願——他們會笑著踩在你的墳頭上,唯有好好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徹底的報復。」
元帥的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米爾頓內心的冰層,露出底下滔天的恨意。
元帥看著他:「這個世界不會憐憫弱者。想掌控自己的命運,就拼命往上爬——只有站在足夠高的地方,別人才不敢把你當成玩物。」
這句話,成了他長久麻木人生中的第一道光,從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有了想要活下去,並為之搏殺的理由。
可如今,那個在暴雨中撐傘護了他半生、給了他新生的恩師,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米爾頓盯著天花板,心口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他恨皇族的殘忍栽贓,但他更恨自己的無能。就算他一路爬到了上將的高位,他竟然還是護不住想護著的人。過去所有的奮搏與努力,在冰冷的現實面前彷彿全成了一場笑話。
腦海中猝然浮現出顧清的身影,米爾頓的心口猛地一跳,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能再見到顧清,多想靠進那個能替他隔絕一切風雨的溫暖懷抱。
如果當時在地下城,他能再強一點,顧清是不是就不會為了保護他而耗盡力量,陷入沉睡? 如果顧清現在醒過來,看見他這副狼狽的模樣,會不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如今顧清昏迷不醒,萬一皇族趁著他被囚禁,對古堡裡的顧清下手,他又該怎麼辦?
恐懼、怒火、自責與鋪天蓋地的無力感交錯湧上。他彷彿被黑潮淹沒,整個人在黑暗中不斷下沉,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的絕望。
就在絕望之中,牢房裡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芒,米爾頓渾身一僵,緩緩低下頭。
只見他胸前那條永熾星鏈,此時此刻竟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溫熱的暖金色光芒。
那是顧清的元神。
靈力化作一條溫柔的溪流,從胸口緩緩淌遍全身。那光暈就像顧清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一樣,一寸寸包裹住他的肌膚與神經。黑暗、寒冷、疼痛,都在這股金色的暖陽下慢慢消散,連心口那塊鬱結之處,彷彿也被一隻溫暖的手掌揉開。
「顧清……」米爾頓閉上眼,貪婪地感受著這份熟悉的氣息,身上的槍傷在靈力的撫慰下漸漸癒合,世界再冷,似乎也凍不住這份溫度。
就在這時,胸前的金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米爾頓眼睜睜看著那團光芒在他心口處緩緩凝聚、收縮,最後,金色的靈力竟然勾勒出一個蜷縮著拇指大小的身影。
那是穿著潔白長袍的顧清,正安睡在他的心口。
米爾頓瞬間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凝視著這個小小的奇蹟。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小顧清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那雙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他看著米爾頓,伸出迷你又柔軟的手,像是想去擦拭雌君臉上的淚痕,用稚嫩的聲音輕輕喚道:「雌君,不哭哭。」
下一刻,小小的身影輕盈飄起,周身縈繞著細碎的金芒。他湊到米爾頓的臉頰旁,將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印在了那道冰冷的淚痕上。
這個吻帶著強大到不講理的安撫力量,瞬間貫穿了米爾頓的四肢百骸,將心底所有的黑暗與寒冷驅散得一乾二淨。
米爾頓眼眶發熱,用指尖小心地去觸碰那道小小的身影。
「雄主……」他的嗓音沙啞,帶著破碎的哭腔,「我好想你……」
他將那個溫暖的小光團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貼近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
——原來你一直都在,從未離開。
米爾頓緊緊抱著掌心裡的小顧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哪怕外面的世界再殘酷,他知道只要有顧清在,他的世界就依然有光,依然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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