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行宮內,燈光微暗,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氛。
璃幽的機械音打破了寂靜:「地下城的研究資料已解析完畢。那股先前提及的古老能量,確屬修真界力量,具備毀天滅地之能。檔案記錄明確指出——大主人,即是這股力量最初的『奪取者』。」
「奪取?」凱薩冷笑一聲金紅色的眸中騰起壓抑的怒火與輕蔑:「仙尊向來光明磊落,絕不可能做那種事。」
他沉默片刻,神色微變,金紅色的瞳光深沉,似在思索。
「……不過,他確實曾說過,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守衛仙宮。」
凱薩低聲喃喃,聲音裡藏著一絲不安與釋然:「他口中那個『至關重要的東西』,莫非指的就是那股力量?仙尊……他一直在保護這個世界?」
他頹然苦笑,聲音幾不可聞:「這確實是他會做的事,蠢得讓人心疼。」
凱薩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鋒利:「但若仙尊與這股力量脫不了干係,皇族又是如何拿到他基因數據的?難道他真的曾落入過皇族手中?不然他們怎敢造出所謂的『克隆體』?」
璃幽平靜地陳述:「數據顯示,皇族所製造的克隆體,並非基於真實基因數據樣本,而是以舊時影像、殘缺檔案與精神波模擬資料拼湊而成的。其結構多屬推測性重組,真實度不足三成。」
聽到這裡,凱薩緊繃的肩終於放鬆,他緩緩靠回王座,眼底多了幾分如釋重負:「也就是說……他們根本沒見過仙尊,甚至連他的真身都不曾掌握?」
「是的,小主人。」璃幽回答,隨即補充:「但那座地下城的實驗已持續數百年,牽涉極廣,不止當代皇族。資料中提及他們曾短暫持有過一份大主人影像檔案。畫質極度模糊,來源與攝錄者皆不可考,推測為在轉移過程中由內部人員秘密拍攝。」
他瞬間從王座上彈起身,聲音急切:「——投影!」
璃幽的光幕應聲展開。
黑暗中,一道立體影像緩緩浮現。畫面顫動而破碎,但夜色裡的身影依舊清晰可辨——那人立於火光之前,長髮飛揚,神情平靜。
縱使跨越千年時空,那身影仍流露出足以讓眾生臣服的超然氣度。
凱薩的呼吸在瞬間亂了節奏。
他猛然靠近光幕,金紅色的瞳孔因過度亢奮而微微顫抖,死死凝視那道影子,雙手因渴望而劇烈顫抖著——
「……是他。」他嗓音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思念,隨即喉間溢出瘋狂的笑聲:「真的是他。」
他的手指終於觸向光幕中那張模糊的臉,卻只能穿透虛無的影像。
「我好想你……」凱薩嗓音發出絕望的哭腔,眼尾泛紅,嘴角勾起病態、偏執的弧度,「想得快要瘋了。」
他胸前的青鸞花戒被他緊緊攥住,指節泛白。腦海中,地下城裡的影像如走馬燈般閃過——顧清與米爾頓並肩作戰,共赴危境的畫面如此刺眼。
「原來……修真界的人,也能與蟲族在一起嗎?」
他揚起頭,發出尖銳的狂笑,那笑聲帶著怨恨:「那麼,玄霄!當年你拒絕我、推開我——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種族界限,只是因為你根本不愛我!」
光幕閃爍的影像映在他金紅色的眼底,他的神情被嫉妒和恨意徹底吞噬。凱薩雙手死死按著王座的扶手,聲音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質問:「為什麼……玄霄?我為了你付出一切,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到底是我哪裡不好?!」
他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段久遠的歲月——
自從得知仙尊來自修真界後,兩人之間便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仙尊主動提出不必再準備三餐,那種客氣的疏離,如同利刃般割開了凱薩的期盼。為了不讓自己被那份落寞吞噬,他只能瘋狂地將所有精力傾注在部落的建設上。
在他的努力下,部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繁榮起來。凱薩還成立了研究院,專注於新技術與裝置的研發,日日沉浸於圖紙、試驗與公式之中,忙碌的日子彷彿能填補心底的空洞,暫時不去想那個人的身影。
這日,他走在部落繁華的街道上,眼前是一派嶄新的景象:高聳的大樓拔地而起,金屬與石材交錯的建築閃著冷冽的光,街上人們的衣著已不再是粗糙的獸皮,而是柔軟輕薄、剪裁精緻的布料。
人潮川流不息,兩側小販林立,攤架上陳列著各式食材與機械零件,有人高聲叫賣著烤獸肉,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縈繞,也有人展示著新造的能量爐與晶核護具,幼崽們互相追逐著,笑聲此起彼落,這片由他親手開創的世界,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然而,這一切卻顯得那般諷刺——因為無論街景多麼喧囂,他的視線總會下意識地追尋每一個相似的背影,那都在提醒他:那個人,從未真正屬於他。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凱薩,多虧了你,部落如今已是天翻地覆的改變!」朱利安帶著真摯的笑意迎面而來,「我們最近發現了能源石,未來還能研發更多裝置,部落會越來越強。」
凱薩心不在焉地回應,思緒早已跨越了部落的邊界,飄向了那座清冷的仙宮。
朱利安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帶上了幾分戲謔:「你最近跟你那位怎麼樣了?他教了你那麼多,怎麼不帶他來逛逛?」
凱薩猛地轉頭,金紅色的眸光如霜刀般凌厲,殺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過,聲音冷得讓人如墜冰窟:「你,怎麼知道的?」
朱利安依舊笑得雲淡風輕:「我猜的嘛,畢竟你開始貢獻那些主意時,出現的時間和他出現的時間太過吻合了。不過放心,我守口如瓶。」
凱薩冷哼一聲,語氣森寒:「如果你敢洩露半句,我會讓你消失。」
「知道啦,別那麼緊張。」朱利安聳聳肩,態度輕佻而隨意,「不過啊,如果他對你真的無意,何必單戀一枝花?部落裡想跟你共度良宵的雄蟲多的是,只要不被標記,玩玩而已嘛。」
凱薩的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那抹被壓抑的怒火瞬間燃起:「老子才不需要那些雄蟲!」
朱利安聳聳肩,滿臉可惜:「好吧,那就算了。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我可以介紹我弟弟艾爾坦給你,他也對你很有興趣。」
凱薩聽罷,僅僅冷哼一聲,轉身便離開。即使仙尊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無妨,他只想待在對方身邊。想到這裡,他展開骨翼,振翅高飛,帶著思念直奔仙宮的方向。
踏入仙宮,那人靜靜坐在石椅上,神情專注地雕刻著。
陽光從窗格灑下,在他周身籠罩出一層淡淡的溫潤光暈。那一刻,凱薩的心既溫暖又隱隱泛起一絲酸澀。
他忍不住靠近,輕聲問道:「你……在做什麼?」
仙尊抬頭,眉眼間竟有一抹平日少見的輕鬆:「我在做一些傀儡,只要注入靈氣,便能如常人般活動。」
說罷,仙尊指尖輕點,靈氣溢出,木偶竟緩緩活動起來,那種造物般的奇蹟讓凱薩瞳孔微震,他從未見過如此奇妙的事物。
仙尊輕聲笑道:「這只是初品,等雕製成型後,還要經過煉製,才算真正完成。」
此後數日,凱薩總能看見仙尊專注於傀儡製作,神情愉悅。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部落,雌蟲們常用禮物追求雄蟲,而自己卻從未送過仙尊任何東西。忽然,一個念頭在心中閃現:或許……他也可以為仙尊做一份禮物。
於是,他振翅飛入森林深處,選了最上乘且結實的木材。
他盤膝坐在草地上,鋒利的指甲瞬間成利爪,在木頭上小心翼翼地刻劃。每一次雕刻,他腦海裡浮現的都是仙尊清冷的眉眼與偶爾流露的溫和笑意,再想到仙尊收到這份禮物時的神情,心跳微微加速。
然而,他總無法精準掌握所需力道,稍一失神,木料便碎裂成屑,但他卻絲毫不覺氣餒,一塊又一塊,直到碎木堆滿腳邊,從晨光微露直到晚霞如血,手臂酸痛,眼底卻燃著執著的火。
最後,他終於雕出了一個模樣略顯笨拙的小木偶,雖然線條生硬,可那上面傾注了他全部的思念。
凱薩拂去碎屑,眼底亮得驚人,迫不及待地衝向仙宮。
沿途,他看見廊道間已有數個栩栩如生的傀儡在忙碌。那一瞬,凱薩的心跳如擂鼓般激烈。他衝向大廳,滿心雀躍地停在仙尊面前,將那小木偶高高舉起,金紅色的雙眸裡滿是等待誇獎的期待。
「仙尊!」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與少年的得意,「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仙尊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接過那個木偶。
凱薩挺直腰板,語氣裡藏不住那抹驕傲:「是為了感謝你教導我,幫助部落發展……現在部落越來越壯大,都是因為有你。這是我雕的,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你一定要收下!這可是我花了一整個下午,雕得最完美的一個。」
仙尊的指尖掠過那些粗糙的紋理,眼底浮起一抹驚訝與柔光。他抬眸,唇角勾起極淺的弧度:「謝謝你,凱薩。」
這簡單的謝意,讓凱薩的金眸宛如盛夏驕陽,璀璨奪目。
「這雕的是什麼呢?」仙尊端詳著。
凱薩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擴大,語氣裡充滿了得意與羞赧:「是你喔。是不是很像?」
仙尊看了看手中的木偶,又抬眼望向他,靜默了幾秒後,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小木偶,最後輕輕一笑,那笑容足以驅散凱薩心底長久的陰翳與不安。
「原來,你花費了這整整一個下午的心力,是為了這個。」仙尊那目光中的溫柔,竟讓凱薩感到一陣眼眶發熱。
仙尊細心地收好木偶:「謝謝你。我很喜歡。不過,下次別讓自己太累。」
接著,仙尊衣袖微拂,將八具人形傀儡喚到面前:「以後它們都供你差遣。」
凱薩心頭涌起一股暖意,眼裡閃過難以掩飾的喜悅:「仙尊……這是為了我做的嗎?」
仙尊微微一笑:「這樣生活會方便些。你也能把時間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你可以替它們取名。讓它們照顧你的日常瑣事,如此一來,你便不必再為那些小事分神了。」
凱薩想了好久,雙眼忽然放亮:「那就……一號到八號吧,簡單又好記!」
仙尊無奈地輕笑一聲,眼裡帶著縱容與寵溺,將凱薩心中所有的不安與防備徹底融化,胸口被甜意瞬間填滿,他極力壓抑著幾乎要溢出的笑意,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低喃:「謝謝你,仙尊。」
這不僅僅是八具傀儡。仙尊會為他的生活繁瑣而憂心,會為他的忙碌而妥協,會為他準備這些精巧的造物。那種被時刻記掛、被小心呵護的幸福感,讓凱薩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這漫長的陪伴,終有一天會換來他想要的結果。
他凝視著那些一號至八號的傀儡,心中默默發誓,要讓這座仙宮永遠不染塵埃,要讓這個人永遠眉眼含笑。
時光若是能在那一刻凝固,該有多好。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OGwgD2Z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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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第50章出現的小木偶?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ywrN7yl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