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嘶鳴聲漸漸遠去，兩人才氣喘吁吁地癱倒在一條清澈溪流邊，渾身冷汗與溪水浸透，臉色慘白，心臟狂跳得幾乎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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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下來了...」孫小樹癱在石頭上，劫後餘生地喃喃，隨即猛地抓住楊凡，「草...草呢？沒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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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喘息著，從懷中掏出那溼漉漉的破布袋，小心翼翼地在青石上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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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株葉片細長、邊緣帶鋸齒、葉脈呈詭異暗紅色的蛇涎草靜靜躺著，草葉上還沾著溼泥，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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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株...才五株...」孫小樹看著這用命換來的成果，聲音苦澀，「五十株...王屠那閻王不會放過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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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沒有說話，內視著丹田內那縷已恢復平靜、卻似乎壯大了一絲的冰涼氣息。是它...在關鍵時刻又救了我！ 這沒來由的神祕力量，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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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草小心包好，目光投向萬蛇谷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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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找。」他站起身，抹去臉上泥濘，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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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去？！」孫小樹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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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這裡也是等死。」楊凡目光掃過那片陰森的亂石地帶，鼻翼微動，彷彿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無形的痕迹。 他抬手指去，語氣帶著一種在礦洞裡辨識礦脈般的篤定：「那邊的陰晦氣更重，蛇腥味也最濃，錯不了。好東西肯定都在那兒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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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樹看著楊凡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終一咬牙，跺腳跟上：「他娘的！老子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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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潛行。越靠近那片亂石區，空氣越發陰冷溼黏，腐臭中夾雜著陰晦氣息。巨大的紫黑色岩石猙獰堆疊。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CTYFqR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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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伏在一塊巨岩後，楊凡銳利的目光很快鎖定了目標——幾塊巨巖交疊的底部縫隙中，一叢叢暗紅葉脈的蛇涎草茂密生長，在幽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數量之多，遠超之前所見！粗略掃去，起碼有二三十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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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地方…」孫小樹本能地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是…是毒蛇的老巢啊！鑽進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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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蛇涎草最可能成片生長的地方！」楊凡眼中銳光一閃，如同黑暗中點亮的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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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製造空檔！我摸進去石縫，只採邊緣、伸手就能夠到的！採到足夠的數量，立刻就走！絕不深入石縫半步！」楊凡的分析帶著近乎瘋狂的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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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樹看著楊凡那雙在絕境中反而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想起他之前不可思議地躲開鐵線蝮致命一擊、精準判斷蛇類習性的模樣，一股被點燃的血勇壓倒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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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聽你的！拼了！」孫小樹一咬牙，眼中也泛起豁出去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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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樹撿起一塊尖石，運足力氣狠狠砸向縫隙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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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嘩啦！
石塊撞擊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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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石縫深處果然傳來數聲急促而充滿暴怒的嘶鳴，如同毒蛇在摩擦鱗片！隱約可見幾條色彩斑斕、粗細不一的蛇影在黑暗深處扭曲遊動，冰冷的豎瞳在幽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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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並未立刻衝出，似乎被深處那神秘存在的恐怖威壓限制，又或是守衛著巢穴中更重要的東西，對於外圍這點「挑釁」，僅僅停留在警告的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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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檔只有一瞬！
楊凡如離弦之箭猛地竄出！雙手化作殘影，瘋狂採摘那些觸手可及的毒草，一把接一把地塞進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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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採下最後一把，他低吼著向後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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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
咻——！
一道細長碧綠的毒影如閃電般從縫隙深處射出，毒牙狠狠釘在他剛才停留的位置，毒液濺落，腐蝕得岩石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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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魂飛魄散！兩人頭也不回，將速度爆發到極致，向谷外亡命奔逃！身後密集的嘶嘶聲如同潮水般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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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次衝出濃鬱瘴氣，回到相對安全的溪流外圍，兩人才徹底脫力，癱倒在地，劇烈乾嘔，幾乎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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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夠...夠了吧...」孫小樹顫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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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掙扎著坐起，再次打開那幾個沉甸甸的布袋。當所有蛇涎草倒在青石上時，孫小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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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十五...三十...四十五...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整整五十株！楊師弟！我們做到了！我們活下來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混著泥漿滾落。
他激動得一把抓住楊凡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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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五十株！不多不少！這是用命、用智慧、用絕境中磨礪出的狠勁，硬生生從閻王手裡摳出來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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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忙著收攏這批用命換來的毒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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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道尖銳至極、彷彿能撕裂靈魂的破空之聲，伴隨著凍徹骨髓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們頭頂百丈懸崖之上，如流星墜落般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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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目標並非他們，而是側前方一處被濃密墨綠藤蔓遮蔽的陰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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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蹦！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聲充滿暴戾、痛苦與驚愕的尖銳嘶鳴，震得周圍藤蔓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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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與孫小樹駭然抬頭，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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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陡峭如刀的懸崖中段，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穩穩落在那崖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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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同樣身著月白衣衫，雖神態氣質與那日的蘇芷凝師姐有幾分相似的清冷，但絕非同一人！ 眼前這女子，身形看上去更為年輕幾分，衣袂飄飛間勾勒出的線條與蘇芷凝的端莊疏離不同，更顯一種遺世獨立的孤絕。她手中那柄長劍也更為奇異，劍身近乎透明，流淌著的冰藍寒光凝若實質。潑墨般的長髮飄逸，幾縷碎髮拂過光潔額角，那張側顏線條完美，冰冷得不似凡人，卻與威嚴淡漠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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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輝灑落，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銀暈，宛如月宮仙子謫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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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致命一擊，顯然出自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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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那雙如同亙古冰原深處、萬年不化的寒潭般的眸子，正淡淡地掃過下方被斬殺的獵物——一條五尺粗細、通體覆蓋著暗紫色菱形鱗片、頭顱被一道冰藍細線精準洞穿的巨大毒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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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蟒的屍體正從藤蔓後轟然跌落，尚未落地，便被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堅冰徹底覆蓋、凍結！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XjPXkjMi
隨即，她的目光如同掠過路邊兩顆微不足道的石子，在楊凡和孫小樹身上停留了不足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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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探究，沒有半分好奇，甚至連一絲對他們這兩貨為何出現在此險地的訝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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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純粹的淡漠與疏離。彷彿剛才那驚豔絕倫、揮手間冰封三階妖獸的舉動，不過是隨手拂去道袍上沾染的一粒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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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壓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這女子是誰？如此恐怖的實力，如此年輕的容貌，還有那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冰冷氣場！絕非尋常內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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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何出現在這萬蛇谷的絕壁之上？是為了獵殺那頭紫蚺？那頭紫蚺的氣息…竟與方才那谷底深處的神秘存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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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在那雙冰眸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川，比王屠的荊棘鐵鞭更令人感到絕望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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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似乎對這兩個在泥濘中掙扎的凡人失去了僅有的、微不足道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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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玉指纖纖，對著那凍成冰雕的巨蟒屍體凌空虛點。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6rYL0T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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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冰藍靈力便將巨蟒屍體凍成冰雕，隨即光芒一閃，龐大蛇屍便消失無蹤，被收入一枚玉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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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優雅從容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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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那冰冷的目光再度淡漠地掃過溪邊兩個如同泥塑般呆滯、渾身泥濘的雜役弟子，停留不足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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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探究，沒有好奇，沒有憐憫，甚至沒有鄙夷。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tR9EgH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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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神祇，掃過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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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她足尖輕點，月白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陡峭的巖壁之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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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縷清寒至極、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幽香，在山風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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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現到離去，不過短短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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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誰？」孫小樹直到此時才如同溺水之人般猛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和難以言喻的震駭，雙腿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仙…仙子？妖怪？一劍…就殺了那…那大傢伙？那氣勢…比王屠恐怖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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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沒有說話。緩緩收回目光，心臟卻在胸腔內瘋狂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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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雲端之上的風景，那視眾生如草芥的冰冷姿態，那揮手間斬殺恐怖妖獸的絕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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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震撼、驚懼、一絲被無視的屈辱...最終，盡數化為一股近乎燃燒的、對力量的無盡渴望與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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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無比艱難地背起那袋沉甸甸的蛇涎草，最後望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懸崖，轉身，邁著依舊沉重卻無比堅定的步伐，向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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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回雜役院吧。」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ETMXqh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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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強的種子，已在此刻徹底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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