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舞會之後，林薇學會了一種新的生存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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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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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依然完美地扮演著「陳宇的女朋友」這個角色。她會在他講笑話時微笑，在他為她安排好一切時說謝謝，在他溫柔地凝視她時，做出感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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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靈魂，卻像一個怯懦的旁觀者，遠遠地躲在一個安全的角落，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這種抽離，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陳宇那些無孔不入，以愛為名的控制，彷彿也失去了著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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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用「為你好」的語氣，建議她退出那個需要熬夜的設計小組時，林薇只是輕聲地說了一句「我再考慮一下」，便不再爭辯，也沒有立刻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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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溫順裡，長出了一根看不見但柔軟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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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變得比以前更加體貼，送的禮物更頻繁，說的情話更動聽。他在用盡全力，試圖重新加固那些正在鬆動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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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裂縫，出現在一個她為了逃避陳宇，而獨自溜去的地方——「年度學生藝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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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陳宇說，她要去圖書館查資料。這個小小的謊言，讓她感到一陣陌生又刺激的快意。她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去做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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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裡人聲嘈雜，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把這裡當成了約會的背景板。林薇一個人，像一滴水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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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了那幅畫，以及畫前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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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描繪著暴風雨海景的油畫，巨大、狂野，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畫家用了極其厚重的筆觸，海浪的質感，幾乎要衝出畫框。 而他，就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整個展廳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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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認出了他。程安立，建築系那個傳說中的天才。她不自覺地走到了他身旁，與他並肩，看著同一片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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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林薇盯著畫，無意識地，將心中的感受說了出來，「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從海的下面透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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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男孩，身體微微一震。他緩緩地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薇。他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這不是災難。這是一場……海底火山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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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這句話深深地擊中了。 海底火山的獻祭？就是這個詞。 她感覺自己胸口，有一扇塵封已久的門，好像被這句話輕輕地，推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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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你是林薇吧。」程安立說。「我看過你的設計作業。你很擅長……邀請光。」 「邀請光？」
「嗯。」程安立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幅畫上，「和這幅畫一樣。你會讓光線，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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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一楞，和陳宇在一起的這幾個月，他稱讚過她漂亮，稱讚過她聰明，稱讚過她溫柔。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程安立這樣，只用了兩句話，就看懂了她藏在所有設計圖紙背後，那個最核心的、連她自己都未曾言說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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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臉頰發燙，心跳失速。這感覺和當初陳宇所說的「嫉妒」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混亂卻被動的燥熱。而此刻，一種清晰的，主動的，巨大共鳴從靈魂深處升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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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原來你在這裡！」 一個熟悉的聲音，像一把剪刀，剪斷了他們之間那根正在發光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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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他臉上帶著微笑，但那微笑卻讓林薇感到一陣寒意。 「我剛去圖書館沒找到你，打你手機也不接。」他說，目光在程安立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原來是跑到這裡來看畫了。」 「我……我想起來有個展覽，所以過來看看。」林薇感到一陣心虛。 「是嗎？真巧。」陳宇走上前，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對程安立點了點頭，語氣客氣卻疏離，「你好，我是林薇的男朋友，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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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林薇感覺到，攬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溫柔，卻也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程安立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林薇。他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光，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你好。」他輕聲說，然後，對林薇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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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薇失眠了。 程安立那句「你會讓光線，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進來」，和陳宇攬在她腰間的手，這兩個畫面，在她腦海中反覆交戰。一個，是第一次有人看懂了她的靈魂。 另一個，是無時無刻不在宣告著對她的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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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她收到陳宇的簡訊：「今天的事，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害怕。我怕我一不留神，就會失去你。答應我，以後去哪裡，都告訴我，好嗎？」 又是那種溫柔的、令人無法拒絕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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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林薇盯著那條簡訊沒有再感到愧疚。 她開始感覺到一絲清晰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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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陳宇想要的，不是她的行蹤。 他想要的，是徹底堵上那道，由程安立的出現所照進來的裂縫。
他想讓掌控著她的世界，讓它重新變得密不透風。
而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呼吸到牢籠之外的空氣。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v6wL2F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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