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離開後，設計室裡陷入了一種凝固般的沉默。 林薇感覺到，空氣中那些原本漂浮著的靈感塵埃，都因為陳宇的到來，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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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身旁程安立緊繃的側臉，和那個被他親手揉碎，丟進垃圾桶的紙團。那不只是一張草圖，那是他剛剛才對她敞開了的世界的大門，而現在，那扇門又在她面前重重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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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立，」她輕聲開口，試圖打破這份沉默，「你別聽他的。」 程安立沒有作聲，只是拿起另一張畫紙，用鉛筆在上面機械地畫著一些毫無意義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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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我不會要的。」林薇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急切，「我根本不在乎那個實習機會。」 「你應該在乎。」程安立終於開口，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遙遠。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自己筆下那些越來越混亂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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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頂級的平台，」他說，「陳宇說得對，你的才華，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
「我的才華，不需要用他的推薦信來證明！」
「那是最快的路。」程安立猛地停下筆，鉛筆的尖端，因為用力過猛，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斷裂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是林薇從未見過，一種混合著痛苦、嫉妒和自卑的複雜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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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他的聲音沙啞而苦澀，「你醒醒吧。我能給你什麼？我能為你建造的，只是一座用奇思妙想搭建的脆弱的紙房子。它在陽光下看起來很美，但現實的風雨一來，就會立刻倒塌。而陳宇，他能給你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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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要那種堡壘！」林薇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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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不是我。」程安立搖著頭，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你想要的，只是一種你從未體驗過的新鮮感。等你真的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每天面對的都是柴米油鹽，都是那些需要用錢和人脈才能解決的現實問題時，你很快就會厭倦的。你會懷念陳宇為你安排好一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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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不僅刺向了林薇，更深深地刺向了他自己。 他在用最自虐般的方式，來證實他內心那個根深蒂固的念頭「我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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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林薇的聲音，充滿了無力的絕望，「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你自己？」 「因為我比你更了解現實。」程安立說完，便站起身，拿起畫板，近乎逃跑地走出了設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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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道日益擴大的裂痕。 程安立沒有和她分手。但他以一種更折磨人的方式將她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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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在深夜的設計室裡等她。他不再給她發送任何「密碼」。即使在走廊上遇到，他也只是匆匆地點一下頭，眼神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讓林薇再也看不清裡面藏著什麼。 那份曾經讓他們靈魂共振的的默契，被陳宇那番話徹底地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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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她贏得了與陳宇的戰爭，卻好像輸掉了那個她真正想去的世界。 她試過很多方式去修補那道裂痕。她會像從前一樣，為他買好咖啡，放在他桌上。她會把自己最新的設計想法，畫成草圖塞進他的儲物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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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再也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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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週末的下午，林薇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冷暴力。她鼓起所有的勇氣，走到了程安立的宿舍樓下，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在你樓下。」她說，「我們談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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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上來吧。」
那是林薇第一次，走進程安立的私人空間。 房間很小，很亂，堆滿了書和畫稿。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松節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他正坐在一張小小的書桌前，對著電腦不知道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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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立，」林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我們到底怎麼了？」 程安立沒有回頭。 「沒怎麼。」他說。 「你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就因為陳宇說了幾句話，你就要放棄我們之間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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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立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色很差，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 他看著她，眼神裡，是化不開的疲憊和痛苦。 「薇薇，」他說，「你走吧。」 「我不走！」 「你走吧。」他重複道，聲音幾乎是在懇求，「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不會幸福的。陳宇……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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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薇的目光，落在了他還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頂級設計事務所的官方網站。而網頁的內容，是關於暑期實習的申請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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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請人信息的欄位上，她清楚地看到，填著的，不是她的名字。 是程安立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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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她指著屏幕： 「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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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立的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了秘密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想合上電腦。 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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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林薇看著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傷，「你不是說，那是他才能給我的世界嗎？」 「你為什麼……」 她哽咽著「你為什麼，要一邊把我推開，一邊，又試圖走上那條你說不屬於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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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立看著她，他再也無法躲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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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是申請了。」 「為什麼？」 「因為，」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是一種不加掩飾的痛苦和決心，「因為陳宇說得對。我也想變得跟他一樣。有資格去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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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卻也更沉重。
「而且，」他說，「我申請了，所以你，也必須申請。」 「什麼？」 「我已經幫你，把所有的資料從我們的共用資料夾下載下來。」他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她，「你的作品集，你的簡歷……我全都整理好了。你只需要把這個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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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看著那個文件夾，感覺它有千斤重。 「安立，」她的聲音，在顫抖，「你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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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程安立看著她，眼中燃燒著一種，林薇從未見過近乎瘋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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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個世界，賭一次。」
「也跟你，賭一次。」
「賭我們兩個，到底誰能拿到那個唯一的錄取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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