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二分，青田街四十七號一片寂靜。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GrjeRG6Z
靜得連冰箱運轉的嗡鳴，都像是沉穩的呼吸。
墨墨睜開一隻眼，金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Vi617bmU
再睜開另一隻。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k2Z8jEbP
——那不是月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mkLkx3LY
是罐頭鐵皮在幽暗中，一閃而過的、狡猾的反光。
他坐起身，長尾在地板上畫出一個完美的結界圓，絨毛末端沾著星點金芒。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KWNnc5Cc
「本官提醒過，深夜擅動口腹之慾，等同擾亂陰陽秩序。」
小雨蹲在冰箱前，指尖還懸在拉環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Jdsw3aJi
「我……我只是想確認，它是不是還好好的。」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GFRroYMp
「確認？」墨墨尾巴尖輕點地面，「結果？」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B9iaJ53p
「……它很好。」小雨眨眨眼，聲音更小了，「而且，好像在叫我。」
冰箱深處，適時傳來一聲清晰的——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hi3RrCIN
啵。
墨墨的耳朵尖幾不可察地抖了抖。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XIsjiQmK
那是他最熟悉、也最難以抗拒的「罪證」。
他輕盈躍下窗臺，肉墊落地無聲，唯有尾尖那縷金光如燭火搖曳。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UFgcRCp2
「證據確鑿。開庭。」
小雨立刻正襟危坐，雙手乖乖放在膝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ofAsJpQv
阿福從吊燈陰影裡鑽出，清了清嗓子（用翅膀拍胸脯）：「全體注意！陰陽兩界直播間開播啦！老鐵們禮物走一波！」
話音未落，廚房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UyW7adPn
一團巨大、蓬鬆、移動的雪白雲朵擠了進來，幾乎塞滿門框。
「嗯——哈——」薩摩耶阿焱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白牙在昏暗裡閃了一下，「又開深夜法庭？這次被告是誰？是總偷吃我狗糧的蟑螂，還是陽臺那盆老是裝死的仙人掌？」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qVMNnz5u
他踱步進來，蓬鬆大尾巴愉悅地搖擺，掃過流理臺腳——上頭一個空醬油瓶晃了晃，被小雨眼明手快扶住。
墨墨的鬍鬚微妙地繃緊了。「阿焱，旁聽須保持肅靜。否則，以擾亂公堂論處。」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WH9uuBHJ
阿焱順勢趴下，前爪交疊，下巴擱在上面，黑葡萄似的眼睛寫滿誠懇：「判官大人明鑑，我這不是關心司法公正嘛！您看，我連『帥到妨礙辦案』的嫌疑都主動迴避，趴這麼低了。」說罷，還用濕漉漉的鼻頭討好地往前拱了拱。
小雨咬住下唇，忍笑忍得肩膀微顫。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VUIX84pe
阿福立刻飛到阿焱頭頂，翅膀叉腰：「說得對！貓大人，你不能因為狗哥顏值高、髮型飄逸就歧視他！」
墨墨抬起右前爪，輕輕按在地面。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mJWEWH9U
嗡——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ZxTMjknb
一圈極淡的金色光暈蕩開，整個廚房剎那間徹底靜默，連冰箱的嗡鳴都消失了。
「聒噪。」他收回爪子，目光如古井無波，落向那枚靜立桌上的罐頭。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CTkhAJpc
「被告：編號子夜零肆柒號鯖魚罐頭。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LcdtnWAP
訴狀其一：以香氣蠱惑靈臺未定之凡人幼崽。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EkXQI8LT
訴狀其二：於判官冥想靜修時分，刻意散發波動，亂其心神。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RQceWDCh
訴狀其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puz9L8Lv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直，尾音卻幾不可聞地柔化了一絲。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eqd1xyN9
「……滋味過於鮮明，有違中和之道。」
罐頭靜默無言，鐵皮在燈下泛著冷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0NZXxWEC
可那沉默裡，彷彿飄出了一縷更囂張的、帶著海洋氣息的鮮香。
小雨舉起手，像課堂發言：「那個……法官大人，如果罐頭有罪，我作為共犯，願意分擔懲罰。」
墨墨轉頭看她。那雙總是凝結著三百年霜雪的金色貓眼裡，掠過一絲極快的、近乎無奈的流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RX3C4dcA
「懲罰？」他低頭，舔了舔自己前爪的絨毛，「凡塵之欲，何罪之有？真正的秩序，從非扼殺渴望。」
他伸出爪子，將罐頭撥到廚房燈最明亮的光圈中央。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iaYITr5M
「故，本官宣判：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i15ls4cv
即刻開封檢驗，以正視聽。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r8FSy4Pm
封印程序，由本官親自主持。」
「噗——咳咳！」阿焱把臉埋進前爪厚厚的毛裡，渾身白毛抖動，悶笑聲從爪子縫裡漏出來，「『親自主持』！墨墨，三百年了，你這套官話還是這麼滴水不漏！翻譯一下不就是『本官先吃為敬』嘛！」
墨墨緩緩側頭，目光落在阿焱那團顫動的白色背影上。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1OWD4tc5
「薩摩耶精，阿焱。」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9USzLvA5
「昨夜丑時三刻，你潛入客廳，竊取印有『福』字之錦緞抱枕一枚，並將其秘密掩埋於後院東南象限，距第三株桂花樹根十五公分處。此事，你可認？」
阿焱渾身的毛瞬間炸開了一瞬，像顆過電的蒲公英。他猛地抬頭，臉上還殘留著僵硬的笑意：「認！我認！判官大人明察秋毫，體諒小狗磨牙期情緒不穩！您請！您慢慢主持！需要我幫您按住罐頭嗎？」態度轉變之順滑，毫無滯澀。
阿福已經在吊燈上笑得用爪子掛住燈鏈打鞦韆：「哈哈哈哈！秒慫！狗哥你的骨氣呢！直播間觀眾都看見啦！」
「喀」一聲輕響。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jaya1hh
罐頭蓋子被優雅掀開。濃郁的鮮香轟然炸開，宛如無形的小手，瞬間攥住了廚房裡所有（兩位非人）的鼻子。
墨墨低下頭，儀態萬千地吃了第一口。咀嚼時，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滿足的咕嚕聲。他那條總是高傲豎起的尾巴，不知何時已悄悄鬆弛，尾尖若有似無地，繞上了小雨的拖鞋邊緣，像一圈柔軟的、無聲的錨。
小雨看著腳踝邊那點溫暖的束縛，嘴角彎起。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NdzlBqRo
「判官大人，這算不算……司法不公？」
墨墨細細嚥下，才慢條斯理道：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9RRMoKOp
「此乃『陰陽衡平』。判決需留一線，正如天道存餘地。」
「餘地！說得好！」阿焱瞬間復活，以與龐大体型不符的敏捷湊到桌邊，粉紅舌頭不由自主地探出一截，「那這『餘地』的後續淨化工作，請務必交給專業人士！本犬精通陰陽兩界垃圾分類，保證不留任何殘餘業力！」他一臉「我為蒼生」的凜然，只是嘴角閃亮的水光徹底出賣了他。
墨墨不動聲色，用爪子將罐頭又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dmYSfyMc
阿焱喉嚨裡立刻滾出一連串細小、綿長、委屈至極的嗚咽，黑眼睛裡瞬間漫上水汽，下巴重新擱回桌面，就擱在罐頭旁邊，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面所剩無幾的魚肉和晶瑩湯汁，尾巴在地上掃出寂寞的弧線。
小雨看著這隻體型龐大卻努力縮成一團、施展無差別可憐光波的大狗，又看看旁邊明明儀態端方、卻用尾巴尖悄悄勾著自己的白貓。
「好了好了，」她拿起罐頭，裡面還剩淺淺一層精華，「阿焱今天下午幫忙把忘在院口的快遞叼進來，晚上還嚇跑了想偷鑽柵欄的野貓，有功。這是『青田街四十七號特別治安貢獻獎』。」
「汪！」阿焱的尾巴驟然啟動，化作一團高速旋轉的白色螺旋槳，帶起的風讓吊燈上的阿福驚叫一聲死死抱緊燈架。「小雨是全世界最好的人類！」他極盡小心地伸出舌頭，一點一點捲食罐頭壁上的湯汁，每舔一下，就飛快瞟一眼墨墨，警惕著隨時可能落下的貓貓拳。
墨墨別過臉，專注地清理自己前爪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只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姑息養奸。」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qBOgBegF
爪子卻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窗外，夜色溫柔，默許了這一切。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0JKY5TAm
廚房燈光暖黃，照亮一幅小小的奇景：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GKAWLg6k
白貓判官端坐如古畫，守著他的道，也守著桌邊打哈欠的女孩。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hFej0co2
巨大的白狗將罐頭舔得光可鑑人，滿足的呼嚕聲比貓還響。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iRFekxba
一隻鸚鵡歪著頭，在燈架上小聲對著不存在的直播間總結：「結論：食物鏈頂端，永遠是心軟的那個。家人們，學到了嗎？」
冰箱發出最後一聲悠長的「嗡——」，彷彿一聲含笑的嘆息。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LHJdX4Ep
而在後院桂花樹下，某個沾滿泥土和口水的錦繡抱枕，正做著一個被溫暖皮毛包裹的、濕漉漉又安心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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