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筆與玄龜甲交織的光芒倏忽即逝,客廳陷入一種緊繃的沉寂,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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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與鐵鏽味並未消散,而是像附骨之疽般盤踞在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裡,牆角殘留的暗紅污漬宛如一道醜陋的傷疤,昭示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危機,只是暫時退卻,並未遠離。
墨墨靜靜蹲在窗台,渾身毛髮依舊炸起,活像一團被天雷劈過的白色蒲公英。金綠色的瞳孔冷冷鎖定著地面上那圈淡紅色的蠟筆痕跡,鬍鬚因殘存的怒意和無力感而止不住地細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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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一支紅蠟筆和一枚被那隻蠢鳥從地府庫房順出來的玄龜甲…居然真能壓制這等級的「嵌骨噬運咒」?若讓幽冥界同僚知曉,閻羅殿的屋頂怕是要被笑聲掀翻!本官堂堂千年判官墨離,威震陰司,如今竟要靠幼稚園塗鴉術續命…這社死程度,簡直是刻入輪迴的級別!)
「墨墨!你剛剛超——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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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情緒切換速度快得驚人,早已從驚魂未定切換到小鹿亂撞的興奮模式,兩眼亮晶晶地閃著光,寶貝似地捧著那支紅色蠟筆,彷彿握著什麼絕世神兵。「你看!我畫的圈圈真的有效耶!是不是…我其實有前世大法師的天分?」她歪著頭,臉上寫滿了期待,彷彿等待一個肯定的答案。
墨墨額角青筋不易察覺地一跳,內心瘋狂翻滾: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3kUZu552A
(前世大法師?妳前世明明是那個數學爛到地心、畫符醜得能讓閻王爺閉眼、還酷愛粉紅蝴蝶結的傻小子小晞!如今隨手一畫依舊像條烤焦的扭曲小魚乾,這種東西竟然能生效?這到底是天道規則出了BUG,還是地府編劇組那幫混蛋在惡意修改劇本?!)
還沒等他以一聲高傲的冷哼回應這離譜的猜測,「叮啷」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劃破了客廳的沉默。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bW5bU5lH
只見阿福撲棱著翅膀從籠子裡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枚鏽跡斑駁、造型古舊的鑰匙扣,得意洋洋地繞著小雨頭頂盤旋,翅膀扇動間帶起細微的灰塵。
「打賞!用頂級貓罐頭付!啪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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鸚鵡那破鑼嗓子瞬間把客廳內殘存的緊張感扯得七零八落,成功將靈異現場的氛圍硬生生扭轉成了鬧劇舞台。
「哇!」小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雙眼放光地盯著那枚鑰匙,「阿福你好厲害!還帶來了寶物!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魔法鑰匙?」
然而,窗台上的墨墨卻絲毫笑不出來。他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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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鑰匙表面佈滿深褐色的鏽蝕,卻依舊能辨認出上面蝕刻著的奇異環狀花紋——那紋路詭異地扭曲著,像數條鎖鏈纏繞著一隻緊閉的眼睛。這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符號,猛然撞進他記憶的最深處,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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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普通物件。這是三百年前,林氏舊宅用以封印偏廳凶物的「禁鑰」…上面的印記是「縛瞳咒」!殘痕…竟然還留在世間?還被這隻蠢鳥當成玩具叼了回來?!)
一直倚在門邊、彷彿置身事外的陳默,此時身體不易察覺地動了動。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3WBcK75nB
他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這個越來越超乎他理解範圍的鬼地方,卻被耳機裡陡然放大的、混合著詭異倒數餘韻和淒厲雜音的聲波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極不耐煩地摘下一邊耳機,眉頭皺得死緊,幾乎能夾死蚊子,聲音比他那濃重的黑眼圈還要低沉壓抑:「……喂。你們家的『裝修』,」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語氣充滿諷刺,「已經不是吵不吵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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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裡浸滿了厭世與深深的疲憊:「……那該死的、像生鏽齒輪摩擦的聲音…源頭,在對面——第五樓。再這樣下去,我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被這噪音煮沸了。」
「第五樓!熱搜預定!流量密碼來囉!」阿福立刻唯恐天下不亂地起鬨,撲騰著翅膀喊出新學的詞。
墨墨尾巴焦躁地一抽,精准地將這隻聒噪的鳥從空中掃落,讓它在籠子裡翻了個滾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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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的!這破事要是真上了人間熱搜,本官這判官生涯就算不被笑死,也要被閻王爺丟進忘川河裡洗腦子!)
一旁的小雨卻對這場小騷動恍若未聞。她若有所思地抓起旁邊散落的畫紙,紅蠟筆在她手中刷刷幾筆,很快便勾勒出一棟線條歪歪扭扭、卻特徵明顯的五層老樓,並將最頂層的那扇窗戶用力塗成一片壓抑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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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她低聲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畫紙上那扇黑窗,眼神有些茫然,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剛才…好像一直有細細小小的聲音…在叫我,說……『快來』。」
墨墨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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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視悄然開啟,幽藍的視野中,紙面上那團幼稚的黑色蠟筆塗鴉,竟隱隱泛出一絲與牆角殘留詛咒同源的不祥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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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這丫頭的直覺畫作…又一次精準觸碰到了前世的殘影!這絕非巧合!)
「咕咕——快來——第五樓——」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KFxLMMm4
阿福忽然歪著頭,喉嚨裡發出一陣模仿得極為逼真、低沉而古怪的誘喚聲,那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聽得人汗毛倒豎。可下一秒,它又毫無預兆地切換了頻道,興奮地拍打翅膀:「禮物三七分!我七你三!老闆成交嗎?」
場面瞬間從毛骨悚然的靈異呼喚跌回無厘頭的鬧劇。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4nwj9FtUY
墨墨感覺自己的鬍鬚氣得抖得像要斷裂,全身的毛差點就要進行第二次爆炸性膨脹。
始終沉默觀察的陳默終於再次開口,他靠在門框上,眼神在鏡片後顯得更加幽暗:「……還有一句。很模糊,雜音很多…」他努力分辨著記憶裡的聲音碎片,極不情願地複述:「但聽起來…像是『鑰匙……需要……血親……』。」
「血親」二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精准地刺入墨墨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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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小雨捲起褲管後露出的腳踝上——那枚淡青色的、形狀宛如貓咪肉墊的胎記,此刻竟似乎微微發燙,泛起極淡的紅暈。更糟糕的是——阿福丟在一旁的那枚鏽蝕禁鑰,在小雨無意識靠近時,其上的鏽跡下竟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幽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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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這詛咒的目標,從三百年前開始,到現在,從始至終就是她!這把鑰匙…在呼喚她的血脈!)
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降臨,將整條青田街無情地吞沒。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濕冷。
而屋內的異常,卻在此刻悄然加劇,無聲地擴散: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SzkihGQI
廚房裡無人觸碰的水龍頭,自行滴出幾滴鏽紅色的、帶著濃重鐵腥味的水珠;牆角那圈紅色蠟筆畫下的封印邊緣,竟像細小的血管般微微脈動,泛起一閃一閃的微弱紅光;走廊盡頭那面蒙塵的舊鏡面裡,有什麼非人的、扭曲的影子極快地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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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場倉促的聯合封印,似乎並未徹底解決問題,反而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激怒了潛藏於更深黑暗中的存在。
疲憊不堪的小雨已經抱著她的兔子布偶,在沙發角落沉沉睡去,眉頭卻緊緊鎖著,彷彿在夢中也不得安寧。她無意識地嚅動著嘴唇,哼出一段斷斷續續、音調古怪的童謠:「……月娘光光……黑窗開開……第五樓……不要……靠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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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旋律破碎不成調,古怪至極,卻讓墨墨心頭劇震——他絕不會記錯!這正是三百年前,林氏大宅出事前,在僕役和孩子間悄然流傳過的、充滿不祥預兆的古老歌謠!
墨墨無聲地躍上窗台,柔軟的肉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金綠色的瞳孔穿透沉沉的夜色,死死鎖定街道正對面那棟破敗公寓的第五層——準確地說,是其中那一扇比其他任何窗口都更為深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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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再是一扇普通的窗。在墨墨的靈視中,它已然甦醒,化作一只貪婪的、充滿惡意的巨眼,冰冷地、戲謔地回望著他,以及他身後所要拼盡一切守護的渺小存在。
「老闆!時機正好!」阿福忽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儘管依舊難聽)慫恿道,「夜間直播流量加成!絕對熱搜爆表!禮物收益三七分,我七你三!考慮一下?」
墨墨頭也不回,尾巴帶著風聲嫌惡地一甩,精准地將這隻滿腦子只有生意經的蠢鳥掃下窗台。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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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在沙發上熟睡、對即將來臨的風暴一無所知的小雨。三百年前未能護其周全的無力與悔恨,與三百年後被強行綁定的沉重責任感,在他古老的貓靈內瘋狂撕扯、衝撞,幾乎要將他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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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晞……無論輪迴幾次,你惹麻煩的本事倒是絲毫未減…這一世,既然契約再續,本官絕不會再讓任何東西傷你分毫……哪怕要掀翻整個第五樓的鬼巢!)
他不再猶豫,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雪白的身影化作一道冷冽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淒冷黏膩的夜色,義無反顧地直射向那扇散發著無盡貪婪與不祥氣息的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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