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判官與他的鳥隊友 - 第51章：記憶備份大作戰

——青田街最溫暖的一天，也是往後最痛的一刀

晨光艱難地穿透青田街四十七號的窗戶，在客廳木地板上切出蒼白的斜角。光裡浮塵靜止，彷彿連空氣都不敢動彈。

這是陳默消失後的第七個小時。

小雨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邊緣。她雙手緊緊交握，掌心是那截斷成兩半的紅蠟筆。斷口處滲出的深紅色像凝固的血，已經浸透了她的指縫，在皮膚上乾涸成花瓣狀的暗痕。她低頭盯著那抹紅，睫毛很久才顫動一次，像停駐在枯萎花上的蝶。

阿焱趴在牆角陰影裡，往常熾烈的金色火焰如今只剩一層薄薄光暈，勉強勾勒出犬類的輪廓。每隔幾分鐘，火焰就會不受控制地竄高一下，火星劈啪濺到木地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點。每燒出一個點，阿焱喉嚨裡就發出壓抑的低嗚，用爪子用力拍打地板，直到火星熄滅。

墨墨站在窗邊，雪白的背影對著所有人。晨光給他鍍上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卻照不進那身絨毛底下的緊繃。尾環沒有發光，只是偶爾微微震動，發出細不可聞的“嗡——”聲，像某種故障警報。他從回來後就維持這個姿勢，金綠色的異瞳望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望著電線桿上那張嶄新的“失物招領”啟事——

照片上陳默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林阿鳳端著鐵鍋從廚房走出來，鍋裡是煎焦的蛋餅，邊緣焦黑蜷曲。她一向俐落的手在微微發抖，把鍋“哐”一聲放在桌上時，幾塊蛋餅碎屑掉了出來，在桌面彈跳兩下，滾到地板。

“吃。”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誰都不准餓死。”

沒有人動。

阿福癱在直播支架上，羽毛凌亂得像被颱風吹過三天三夜。他沒有開直播，豆豆眼失神地盯著黑掉的螢幕，偶爾翅膀會抽搐一下，爪子無意識地抓握支架，發出細小的“喀喀”聲。

打破沉默的是阿舊。

老人從樓梯陰影裡走出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枯瘦的手裡捧著一個老舊的木質相框，約莫兩個手掌大。相框邊角有細密的裂痕，像是摔過很多次，又被仔細黏合，但表面被摩挲得溫潤發亮，透出歲月的琥珀色澤。

他走到客廳中央，喉結滾動了幾下，乾裂的嘴唇張開又閉上，才終於擠出聲音：

“我……我想提個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緩慢地移向他，像生鏽的齒輪艱難轉動。

“我們拍一張照片吧。”阿舊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趁我們還……還都在的時候。趁這個地址，還在世界記得的名單上。”

小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微弱但真實：“照……照片？”

“嗯。”阿舊把相框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幾乎磨平的小字，他用指尖輕輕撫過：【記憶錨定器·殘件07】，“這是從前……某個守護者留下的東西。我也是剛剛在閣樓角落找到的。”

墨墨終於轉過身，尾環發出細微的“叮”一聲：“功能？”

“它能暫時固化‘存在感’。”阿舊解釋，手指點著相框邊緣的裂痕，“把情感連結夠深的人框在一起，在相紙上留下‘存在銀線’。就像……靈魂的簽名。”

“成功率？”墨墨的聲音依然冷靜，但尾巴尖微不可察地繃緊了。

“七成。”阿舊老實說，“前提是……在場所有人，真的把彼此當成家人。銀線需要七種不同的情感顏色交織，才能形成完整的錨定環。”

空氣又靜了兩秒。

然後阿焱低吼了一聲，搖搖晃晃站起來，四爪在地板上拖出細微的刮擦聲。金色火焰隨著他的動作稍微亮了一些，像風中殘燭掙扎著復燃。

“拍就拍。”他聲音沙啞，耳朵向後壓，“反正……”他頓了頓，獸瞳瞥向陳默空蕩蕩的常坐位置，“反正那傢伙不在，我們也得替他站個位置。他要是回來發現沒他的份，肯定又要擺那張死人臉。”

這句話像鑰匙，輕輕轉動了某個生鏽的鎖。

小雨握著斷蠟筆的手鬆了鬆，暗紅色的蠟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她小聲說，像在自言自語：“我想……把大家畫在同一張紙裡。但照片……照片更好，可以摸得到。冷了可以捂在懷裡，怕了可以貼在胸口……”

林阿鳳一把抓起鍋鏟，“鏘”地敲在鐵鍋邊緣，聲音響得所有人都一顫。

“都給我起來！”她吼，眼圈卻紅了，“陳默那小子是自願去當內應的，不是死了！是去當臥底！你們這副鬼樣子，垂頭喪氣哭哭啼啼，對得起他的計劃嗎？！對得起他最後那個‘計劃通’的偷笑嗎？！”

她說得兇，聲音卻在發抖。說完猛地轉身，肩膀微微聳動。

墨墨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他走到小雨面前，低頭看著她掌心斷裂的蠟筆，又看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本官沒空拍團體照。”他說，語氣是慣常的冷淡，“還有七十三份未審結的都市傳說異常報告待處理。”

小雨的眼睛黯了下去。

但墨墨的尾尖——那截總是優雅垂落的雪白尾尖——無意識地晃了晃，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遲疑的試探，輕輕繞上了小雨的手腕。

冰冰涼涼的，帶著細絨毛的觸感，還有尾環金屬的微溫。

小雨愣住，抬頭。

墨墨別開臉，金綠異瞳盯著天花板的裂縫，耳朵尖泛起極淡的粉紅色：“……快點。系統隨時會再來。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儀式上，非理智之舉。”

“嗚哇——！！！老墨你主動了！！你主動碰小雨了！！！”

阿福突然從支架上彈起來，羽毛“砰”地炸開成一個絨球，豆豆眼迸發出近乎實質的八卦光芒：“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歷史性的一刻！本世紀最大突破！我要開直播——！”

“不准開。”墨墨冷冷道，尾巴卻沒鬆開。

“就開五秒！不，三秒！讓全世界看看我們青田街天團的團魂——嗷！”

阿福被林阿鳳用鍋鏟輕輕敲了頭，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閉嘴：“吵什麼吵？站好。阿舊，這東西怎麼用？”

拍照過程是一場混亂、溫暖、又帶著戰後創傷痕跡的災難。

阿舊把相框擺在客廳唯一完好的空牆前——那面牆上原本掛著一幅風景畫，昨夜戰鬥時被震落，現在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釘子。他要求大家站成“情感密度最高”的陣型，說這樣銀線交織會最牢固。

結果就是人擠人、貓擠狗、鳥擠鍋的奇葩畫面。

墨墨堅持不肯看鏡頭。他優雅地側身站立，下巴微抬，做出“本官只是勉強配合”的姿態。但尾巴因為緊張而不小心炸毛，雪白絨毛蓬成一個鬆軟的圓球，在晨光中像朵蒲公英。小雨偷偷笑，伸手想摸，被墨墨用尾巴尖輕輕拍開手背：“不准。”

阿福陷入瘋狂的藝術家模式。他在空中盤旋，從各個角度審視構圖：“我要C位！C位！這是直播主的尊嚴！等等，這個光線不行，我的羽毛不夠閃——墨墨大人你能不能尾巴發個光當補光燈？就像上次審判那樣，金光閃閃的那種！嗷！”

他又被鍋鏟敲了。林阿鳳罵：“你再囉嗦就把你塞進鍋裡一起拍！”

陳默的位置被空了出來。阿舊在相框邊緣、靠近右側的地方，放上了陳默遺落的那隻左耳耳機。黑色耳機孤零零地躺在木地板上，線材蜷曲如沉睡的蛇。

林阿鳳看著那個空位，沉默了幾秒，突然轉身衝進廚房。裡頭傳來開火、打蛋、油鍋滋啦的聲響。三分鐘後她再出來，手裡多了一盤剛煎好的、完美的蛋餅——邊緣金黃酥脆，蛋液柔軟，還撒了一點她自製的辣椒粉。

她蹲下身，把蛋餅放在耳機旁邊。

“那小子最愛吃這個。”她粗聲說，眼睛盯著蛋餅冒出的熱氣，“每次熬夜聽那些鬼聲音，早上都要吃兩大盤。算他一份。”

阿焱是最大的問題。

一看見相框中央那面小小的鏡頭——阿舊說這是“靈光反射鏡”，能捕捉存在銀線——這隻平日驍勇的大狗就全身僵硬。四爪抓地，尾巴直挺挺垂下，金色火焰“噗”一聲縮回體內，整隻狗變成灰撲撲的石像，只有耳朵尖在微微顫抖。

“阿焱？”小雨小聲叫。

“……”阿焱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死盯著地板縫隙，像那裡藏著千軍萬馬。

墨墨嘆了口氣——他今天嘆氣的次數，恐怕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他走到阿焱身邊，沒有碰他，只是用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後腿，絨毛擦過火焰黯淡的皮毛。

“三百年前，”墨墨平靜地說，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倆能聽見，“你在冥府邊境面對叛軍萬騎，火焰燒紅了半邊天。你擋在我審判席前，說‘判官只管審，戰場我來守’。”

阿焱的耳朵動了動。

“現在，”墨墨繼續，尾巴又掃了一下，“只是一面鏡子。”

“那不一樣！”阿焱低吼，聲音悶在喉嚨裡，“那是打架！這是……這是……”

“這是家。”墨墨說，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在陳述一條宇宙定律。

阿焱僵住了。

過了很久，久到小雨以為他真的變成了石像，阿焱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臉轉向鏡頭。表情依然僵硬得像被凍住，嘴角抿成堅硬的線，但尾巴——那條總是暴躁擺動的火焰尾巴——輕輕抬了起來，遲疑地、試探性地，搭在了墨墨尾巴旁邊。

兩條尾巴，一雪白一金紅，在晨光中輕輕交疊。

小雨被安排在正中央。阿舊說她的情感顏色最暖，適合當錨點。她左手被林阿鳳牽著——房東阿姨的手粗糙溫暖，掌心有常年握鍋鏟的厚繭；右手手腕上繞著墨墨的尾巴，冰冰涼涼的絨毛圈著她的脈搏。

她笑得有點害羞，臉頰泛紅，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昨夜戰鬥後殘存的所有勇氣、所有溫暖、所有未滅的光，都裝了進去。

“準備好了嗎？”阿舊舉起相框，枯瘦的手指按在背面的刻紋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數三聲。數到一時，請各位想著你最想記住的此刻——”

“等等！”阿福尖叫，從空中一個急剎，“我的劉海！我右邊第三根羽毛翹起來了！這會影響上鏡效果——！”

“三。”阿舊不理他。

“墨墨大人你尾巴別擋我臉！我要完整的帥氣側臉——！”

“二。”

小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她握緊了斷蠟筆，斷口抵著掌心花瓣印記。

“一。”

阿舊按下刻紋。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不是比喻——客廳裡漂浮的灰塵真的停在了半空。窗外搖晃的樹影凝固成靜態的畫。連阿福張開的鳥喙、阿焱顫抖的耳朵尖、林阿鳳眼角將落未落的淚，都定格在某一幀。

相框迸發出溫潤的金色光芒。

不刺眼，不熾烈，厚實得像融化的蜂蜜，緩緩流淌過每個人的輪廓。光芒中，有細密的銀色絲線從每個人身上浮現——墨墨的冷銀像月光凝成的絲，阿焱的金紅像熔岩流動的紋，小雨的暖紅像初升朝霞的邊，林阿鳳的土黃像大地深處的脈絡，阿福的亮黃像夏日正午的光，阿舊的灰褐像老樹根鬚的影。

還有陳默的空位上，一縷掙扎著亮起的深藍。

那藍極淡，幾乎透明，像深海裡遙遠的螢光，又像夜空中將熄的星。它從耳機的震膜處滲出，纏繞上蛋餅的熱氣，在空氣中艱難地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模糊的，顫抖的，但確確實實在那裡。

七種顏色的銀線在空中交織，纏繞，彼此試探又彼此擁抱。它們繞過墨墨的尾環，穿過阿焱的火焰，纏上小雨的手腕，勾住林阿鳳的鍋鏟，掠過阿福的翅尖，撫過阿舊的皺紋，最後輕輕擁抱那縷深藍。

然後，所有銀線匯聚到相框中。

相框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紋路，像是深海突然有了呼吸。紋路中央，一張照片緩緩顯影——從模糊的色塊，到清晰的輪廓，到細膩的肌理，最後定格成永恆的瞬間。

成像完成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照片裡的他們，擠擠挨挨地站在客廳那面空牆前。身後是熟悉的舊沙發、破地毯、牆上雨漬的痕跡。墨墨側著臉，下巴微抬，一副“被迫營業”的模樣，但尾巴誠實地繞著小雨的手腕，絨毛蓬鬆；阿焱僵硬得像博物館標本，獸瞳瞪著鏡頭，可火焰尾巴和墨墨的尾巴有三處交疊，金紅與雪白纏綿；阿福張著嘴似乎在喊什麼，頭頂一縷翹毛飛揚，翅膀半展；林阿鳳一手牽小雨，一手還舉著鍋鏟，嘴角抿著想笑又忍住的弧度；阿舊在角落微笑，皺紋裡盛滿了光。

而陳默的空位，那副耳機和蛋餅旁，有一道淡藍色、幾乎透明的輪廓——勉強能看出是他慣常的坐姿，微微佝僂，手裡握著一顆微微發光的彩虹玻璃珠。像他曾經站在那裡，又像只是光的錯覺、記憶的殘影。

但最美的是，每個人的輪廓都被一道細細的“存在銀線”清晰勾勒。七種顏色的銀線在照片邊緣交匯，形成一個完整的、流轉的圓，像某種古老的守護符文。

“成功了……”阿舊喃喃，枯瘦的手指撫過相框玻璃，“情感連結……真的超過七……銀線圓環完整……”

墨墨看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福忍不住想開口吐槽時，墨墨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輕得像雪落在絨毛上：

“……像家。”

客廳死寂。

三秒後——

“你說了！！！！！” 阿福爆炸，在空中瘋狂盤旋，羽毛掉下三根，“你說了‘家’！！！老墨你承認了！！！你承認我們是家人了！！！我要把這句話刻在直播間標題——不，刻在我的墓碑上！！！”

阿焱把臉埋進爪子裡，火焰從耳朵尖“噗”地冒出來，燒焦了一撮毛：“我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我耳朵昨晚被陳默的雜訊震壞了。”

林阿鳳用力眨眼睛，粗聲說：“吵死了！照片拍完就來吃飯！蛋餅要涼了！”可她轉身時，用圍裙狠狠擦了把臉。

小雨低頭，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再抬頭時，她對墨墨笑得特別甜，甜得像融化的蜂蜜：“嗯，是家。”

墨墨的尾環“叮”一聲亮起溫潤的金光，又立刻熄滅，像害羞的螢火蟲。他轉身走向窗戶，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但阿焱瞥見了，鼻子裡哼出一小簇火星。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那這會是青田街四十七號誕生以來，最完美、最溫暖、最值得被銘刻的一天。

但系統的抹除，從未停止。它像滲進地底的毒，無聲無息，等你發現時，根已經爛了。

異常一：小雨的向日葵貼紙

拍照後大家圍著照片看了十分鐘，小雨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到書桌前。她拉開抽屜，翻找那疊珍藏的貼紙——都是陳默每次出門回來，順手在街角文具店、便利商店、甚至自動販賣機給她帶的小禮物。

她最喜歡的那張向日葵貼紙，圓圓的花盤，鮮黃的花瓣，背面還用鉛筆寫著小小的日期：三個月前，陳默第一次聽見“遠方哭聲”的那天。

貼紙不見了。

抽屜裡只有一點殘留的黏膠痕跡，形狀完整，圓形的，像有人用精密工具把貼紙“揭”走了，不留一絲紙屑。

小雨愣愣地看著那痕跡，手指懸在半空。她記得昨天早上還見過它，貼在畫本封面內頁。現在畫本還在，內頁空了。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合上抽屜。

異常二：阿舊的名冊

老人翻開住戶名冊，想用鋼筆在“青田街四十七號”那一頁記錄這次拍照。筆尖觸及紙面時，他僵住了。

那一格——寫著地址、住戶名單、入住日期的那一格——邊緣正在泛起灰色。

不是灰塵，不是污漬，是一種均勻的、冷漠的灰，像鉛筆畫被橡皮擦從邊緣輕輕擦過。灰色緩慢地侵蝕著墨跡，“四十七”的“七”字最後一勾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

“什麼時候……”阿舊聲音發顫。

墨墨尾巴一頓，瞬間出現在他身旁，金綠異瞳盯著那抹灰：“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才還沒有……”阿舊枯瘦的手指撫過紙面，灰色沒有沾上手，“是拍照時……能量波動被系統偵測到了？它發現我們在‘錨定存在’……”

異常三：陳默的耳機

放在照片空位旁的那隻左耳耳機，突然自動亮起藍燈。

不是充電的那種穩定藍光，而是急促的、閃爍的、像求救信號的藍。燈光亮起三秒後，耳機震膜傳出極其模糊、斷續的雜訊：

“……都市……傳說……模組……加載完畢……”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zWgx0BZZ
“……第一個故事……消失的……全家福……”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QXvudu3I
“……玩家就位……祝各位……遊玩愉快……”

雜訊持續三秒，熄滅。

耳機恢復死寂，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所有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隻耳機。阿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火焰不受控制地竄高，又被自己強行壓下。

異常四：窗外的紅

阿福最先發現。

他本來想飛去窗邊透氣，翅膀剛展開就僵在半空：“你……你們看……電線桿……”

窗外，對街的電線桿上，不知何時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許願簽。

不是一張兩張，是整根電線桿，從頂端到基座，每一寸表面都繫滿了紅簽。每張簽都用細細的白繩繫著，在無風的早晨微微搖晃，像無數垂下的舌頭。

簽上用黑色墨水寫著同一句話，工整得像印刷體：

【我想被記得】

墨墨躍上窗台，金綠異瞳掃過整條街——不只是一根電線桿。每一根電線桿，每一盞路燈，甚至行道樹的枝椏，都掛滿了紅色許願簽。成千上萬，綿延到街的盡頭，在晨光中連成一片血色的海。

沒有風，簽卻在晃。

像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同時輕輕拉扯繩子。

異常五：阿舊的記憶

老人放下名冊，重新看向牆上那張剛剛掛好的全家福。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枯瘦的手指隔著玻璃，劃過相框中每個人的臉，一遍，兩遍，三遍。

“不對……”他喃喃，聲音裡帶著困惑和某種深層的恐懼，“不對……”

“什麼不對？”林阿鳳問，手已經握住了鍋鏟。

“人數……”阿舊抬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客廳裡的所有人，“我總覺得……你們的人數，不該這麼少。”

小雨輕聲：“陳默哥哥不在……”

“不是陳默。”阿舊用力搖頭，手指點在照片上小雨左邊的空隙，“是……更早。更早之前，就該有另一個人，也在照片裡。”

他指尖戳著那個位置，玻璃發出細小的“叩”聲：“這裡。這裡本來該有個人，牽著你的左手。不是林阿姨，是另一個人……個子更高一點，手很涼，總是戴著手套……”

小雨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空蕩蕩的。拍照時是林阿鳳牽著。

墨墨的尾巴突然繃直，尾環發出尖銳的“叮——！”聲。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林氏大宅火災的審判紀錄。紀錄最後一頁，證物清單的附錄裡，夾著一張模糊的合影——年幼的小晞（小雨的前世）站在庭院中央，左手被一個高挑的身影牽著。那身影穿著深色長袍，臉部被墨跡污損，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那張合影，在後來的官方紀錄中被完全抹除。連墨墨自己，都想不起那個身影是誰。

系統刪除的，不只是記憶。

是“存在”本身。

異常六：小雨的承諾

沉默像冰水淹沒客廳。紅色許願簽在窗外無聲搖晃，投進室內的光被切割成破碎的紅斑。

小雨走到墨墨身邊。她伸出小手，這次沒有握尾尖，而是輕輕握住了墨墨的尾環——那圈冰冷的金屬環，表面有細密的古老刻紋。

“沒關係。”她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像在對自己發誓，“我在畫裡幫你記得。我會把大家都畫下來，一遍一遍地畫，畫到紙磨破，畫到蠟筆用完，畫到誰都抹不掉。”

墨墨低頭看她。

金綠異瞳裡，三百年的冰層在這一刻裂開細微的縫隙，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柔軟。那光芒太溫和，溫和得近乎脆弱，像初春第一道融冰下的流水。

“……嗯。”他說。

單音節，沒有任何修飾。

但這是墨墨第一次，對小雨的承諾給出直接回應。

異常七：相框背面的字

最後的引爆點，發生在阿舊想把照片掛上牆時。

他拿起相框，想確認背面的掛鉤是否牢固。翻過來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背面的木板上，拍照前他親手用鋼筆寫下的那行字：

【永遠記得這一天·青田街四十七號全家福】

正在消失。

不是褪色，不是模糊，而是像被無形橡皮擦從右向左，一點一點抹除。“福”字不見了，“家”字不見了，“十七號”不見了……字跡消失的速度均勻、冷靜，帶著系統特有的無情效率，每個筆畫被擦去的時間都精確到毫秒。

阿舊的手開始發抖，相框在指間搖晃。

“這張照片……”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裂縫裡擠出來，“被系統提前標記為‘徵收物’了。它在倒數……在排隊……等著被收走……”

最後一個“記”字消失。

木板上只剩下空白，光滑如新，彷彿從未有人寫過任何東西。

就在這時——

“嗞——！！！”

尖銳的系統廣播，從街道所有喇叭、所有商店的電視螢幕、住家的收音機、甚至從阿福的直播設備裡，同時炸開！

聲音多重疊加，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混響：

【記憶徵收·第二階段啟動】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BevLw7PY
【錨定目標已鎖定：青田街四十七號·全家福（情感濃度超標·存在銀線完整）】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qzKmP0lT
【徵收倒數：七日】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nuQ1JJBj
【都市傳說模組·第一個故事載入中……】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XByxAEDR
【故事名稱：〈消失的全家福〉】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3RRPZOQL
【規則：七日內，照片將逐日失去一人】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rCR7FhxM
【最終日，若照片空白，則現實對應單位同步抹除】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xuf7rTPd
【祝各位……遊玩愉快。】

廣播結束。

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深、更重。

墨墨望向窗外，金綠異瞳驟然縮緊——對街電線桿頂端，那個紅衣身影不知何時再次出現。

她靜靜站立在無數紅色許願簽之上，長髮在無風的空中輕拂，露出一張與小雨有七分相似、卻毫無血色的臉。皮膚白得像紙，嘴唇是暗沉的紅，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蒼白的手指筆直地指向客廳窗戶。

指向窗內那張剛剛拍好的、溫暖的、脆弱的全家福。

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弧度。

像在說：

遊戲開始。

照片最後被阿舊用顫抖的手，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牆上——那枚孤零零的釘子，終於不再孤單。

七個人的笑臉（加上一個淡藍輪廓），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存在銀線在相框邊緣微微流轉，像生命在呼吸，像心臟在跳動。

小雨站在照片前，仰頭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晨光變成正午的熾白，久到阿舊開始煮第二壺茶，久到林阿鳳把冷掉的蛋餅熱了第三遍。

然後她轉身，蹲下身，撿起地上斷裂的紅蠟筆。

她把兩截斷口用力對在一起，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蠟筆沒有復原。裂痕依舊，深紅色的蠟從縫隙滲出。

但那滲出的紅色，沒有滴落，而是緩緩流向她的掌心，順著皮膚的紋路，流進那個花瓣狀的印記裡。印記吸收了紅色，變得更加鮮豔，更加深刻，像真的有一朵花在她掌心盛開。

小雨握住蠟筆，抬起頭，看向客廳裡的每一個人——看向墨墨緊繃的背影，看向阿焱戒備的姿態，看向林阿鳳握緊的鍋鏟，看向阿舊顫抖的手，看向阿福失神的豆豆眼。

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宣誓：

“我不會讓它消失的。”

“誰都不准消失。”

“陳默哥哥會回來，照片會一直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窗外，整座城市的紅色許願簽在正午的熾烈陽光中輕輕搖晃，反射出刺目的血光，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正在漲潮的血色海洋。

而海的中心，青田街四十七號亮著燈，窗內掛著一張小小的、溫暖的全家福。

像最後一座尚未沉沒的燈塔。

像黑夜來臨前，最後一盝不肯熄滅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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