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判官與他的鳥隊友 - 《喵界判官》番外篇：〈路燈G-07〉

不屬於任何章節。

放在第139章與第140章之間。

像一盞燈。沒有名字。但亮著。

墨墨是在第二十九天深夜發現的。

不是因為它在閃。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rfcxTjcC
是因為它沒有閃。

凌晨三點，青田街巷口。路燈G-07的暖黃光落在半杯豆漿上。位置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大前天一樣。豆漿已經放了很多天，杯壁結了一層膜，沒人收走。

但光每天都會落在同一個位置。

不是因為燈會選。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bbHGQ1yi
是因為那杯豆漿放得太久了。

久到光自己形成了一條習慣。

墨墨蹲在窗台上，金綠色的瞳孔半闔，尾巴圈在身側。牠沒有在睡，也沒有在守夜。只是剛好醒著。

小雨曾經對牠說過一句話。不是特別說的，是蹲在窗邊畫畫的時候順口說的：「巷口那盞燈的光，和我剛來的時候一樣。」

墨墨當時沒有回應。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rnRMFjbV
但牠記得。

小雨剛來青田街的第一天，她站在巷口。她後來想起來的第一個畫面，不是四十七號的門牌，是那盞燈的光。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記住這個。她只知道，那道光從那時候到現在，沒有變過。

墨墨從窗台上躍下，肉墊落在木地板上，無聲。

經過阿焱身邊的時候，牠的尾巴尖輕輕擦過阿焱的火焰邊緣——不是故意，也不是不小心，是像一個人經過另一個人身邊時，衣角輕輕碰了一下。

阿焱沒有睜眼。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BOFDQS06
但牠的火焰，在墨墨經過之後，維持了零點三秒的同一方向。

墨墨走出大門，無聲地落在巷口。牠沒有抬頭看燈，沒有檢查燈柱，沒有做任何「調查」的動作。

牠蹲下來。

看地上的光。

那塊光落在杯沿，落在杯壁的唇印上，落在杯底旁邊那張折過的衛生紙上。光沒有變亮，沒有變暗，和幾年前、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小雨也碰過那塊光。不是用手摸，是用蠟筆畫——有一天晚上她蹲在路燈底下，畫了地上光的形狀。畫完之後她站起來，發現那塊光還在同一個位置，和畫裡一模一樣。她沒有把那張畫帶回來。她把它留在燈柱下面，用一顆石頭壓著。

第二天早上那張畫不見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Klh2v1kA
但光還在。

墨墨伸出尾巴。尾尖碰了一下那塊光。

停了一下。

然後牠說了一句話。不是對路燈說的，不是對裂縫說的，不是對任何人。像在承認一個一直站在那裡、但從來沒有被叫到名字的人：

「……你一直都在。」

路燈沒有回答。它只是繼續亮著。

墨墨沒有等回應。牠知道有些東西不會回應。但牠蹲在那裡的時候，感覺到了——那塊光的溫度，不是燈泡的熱，是另一種。像一個人站了很久，久到腳下的地板有了他的形狀。

燈柱上，有一個極淡的凹痕。不是人為刻的。不是風吹雨打的。是「被摸過太多次」的那種軟。像一個人摸同一張桌子的同一個位置，摸了十年，木頭會變軟。

墨墨伸出右前爪，懸在凹痕上方，沒有碰。牠看著那個凹痕，看了很久。

牠不確定那是誰留下的。可能是一個在燈下等過車的人。可能是一個蹲著哭過的孩子。可能就是光本身，落得太久了。

但牠知道一件事：

這盞燈，在墨墨來青田街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

墨墨是三百年的判官。牠見過人來人往，見過生死輪轉，見過記憶被遺忘又被重新記起。但牠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一盞燈。

一盞不會動、不會說、不會回應的燈。

牠蹲在那裡。尾環透明層亮著，不是閃爍，不是折射，是「維持」——像一個人在聽，不急著回答。

過了一會兒，牠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更輕，像在跟一個同樣蹲在巷口的老鄰居說話：

「本官來青田街的時候，你就在這裡。」

停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本官離開了。」

更長的停頓。

「你還是會亮。」

那不是悲傷。不是感嘆。是陳述。像一個人終於發現有一樣東西，比自己在這條街上的時間更久。

路燈的光沒有變。只是繼續亮著。

墨墨的尾巴在身側維持著一個極小的角度——不是指向路燈，不是指向裂縫，是「和光同一個方向」。

牠又說了一句話：

「本官以前覺得，『見證』需要主詞和受詞。需要有人看見，有人被看見。」

停頓更長。

「現在本官不確定。」

路燈沒有回答。但牠的光，在那一刻，維持了零點五秒的不變——不是閃爍，是「沒有動」。像一個人聽完一句話之後，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只是繼續呼吸。

墨墨站起來，走回四十七號。

走到門口的時候，牠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不是五秒，不是三秒，是零點三秒。

然後牠停住。沒有開門，沒有回頭。

牠站在門檻上，背對著巷口，說了一句話。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對一個不存在的聽眾說的：

「……本官也還在。」

牠沒有等回應。牠推開門，走進去。

第二天早上，小雨蹲在裂縫前。

牆上多了一個記號。不是字，不是圖案，不是箭頭。是一塊光的形狀——圓形的，邊緣模糊，像被一盞舊路燈照了很久的牆面。

小雨看著那個記號，沒有說「這是路燈」。她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紅蠟筆拿出來，在記號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歪歪扭扭的圓圈。

不是要加什麼。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zVz67CPo
是她在說：我看過這個。

然後她把那張歪扭的貓從牆上拿下來，翻到背面，寫了幾個字：

「巷口的燈，好像不趕時間。」

她把畫貼回去。字很醜，歪歪扭扭的，和她的人一樣。

但她知道那是對的。

墨墨從窗台上看著這一切。牠沒有走過去，沒有確認牆上的記號，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但牠的尾巴，在那一刻，輕輕晃了一下。

和路燈的閃爍同一個節奏。

那天傍晚，裂縫的光多了一層顏色。不是暗金，不是暖黃，不是灰藍，不是灰，不是透明，不是白，不是淡紫。是一種介於白和灰之間的、極淡的、像晨霧的顏色。

沒有人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

但墨墨路過的時候，牠的尾環和那一層顏色，同時亮了一下。不是同步，不是模仿。是像兩個站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發現對方也在。

阿福蹲在窗台上，直播開著。他沒有說話，留言區很慢。有人說：「今天巷口的燈好像變亮了。」另一個人說：「沒有吧，還是一樣。」第三個人說：「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它比以前……暖了一點。」

阿福看著那些留言。他沒有回覆。但他轉頭看了一眼墨墨。

墨墨蹲在茶几上，尾巴圈在身側，金綠色的眼睛半闔。阿福沒有問「那是什麼」，因為他知道墨墨不會回答。

但墨墨的尾巴尖，在阿福看過來的時候，動了一下。不是搖，不是擺，是像一個人被看到之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福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

「……知道了。」他輕聲說。

墨墨沒有回應。但牠的尾巴維持著那個位置。

深夜，墨墨又走到巷口。

這一次，牠不是蹲著。牠站著，四隻腳穩穩踩在地面上，尾環亮著極淡的金色光。牠沒有看地上的光，沒有看燈柱，沒有看那半杯豆漿。

牠抬頭。

這是牠第一次抬頭看路燈。

燈罩舊了，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燈泡發著暖黃色的光，普通、穩定、不打擾任何人。

墨墨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然後牠開口。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輕，像在跟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存在說話：

「本官見過很多東西消失。記憶。名字。聲音。人。你見過的，比本官多。」

牠停了一下。

「但你從來沒有說過。」

更長的停頓。

「本官以前以為，不說，就是沒有。」

牠把視線從燈泡上移開，低頭看自己的尾巴。

「現在本官開始知道——」

牠沒有說完。

因為牠不需要說完。

路燈的光在那一刻沒有變亮，沒有變暗，沒有閃爍。它只是維持著，穩穩地亮著，和幾十年前、幾百年後一模一樣。

墨墨的尾巴，在那一刻，和燈光維持了同一個節奏。

不是模仿，不是同步。

是像兩個人都站了很久，然後同時吸了一口氣。

墨墨轉身走回四十七號。推開門之前，牠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路燈沒有閃。它只是亮著。像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墨墨走進門。關上。

尾巴在最末梢，極輕地晃了一下。

不是五秒，不是三秒。是零點三秒。

像在說：本官聽見了。

那天晚上，小雨睡覺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剛來青田街的第一天，站在巷口，第一個看到的不是四十七號的門牌。

是那盞燈的光。

那個畫面，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因為太普通了，普通到說出來會像一句廢話。但她記得。不是記得「有光」，是記得「光沒有變」。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這個。她只知道——那盞燈好像不趕時間。

廚房裡，林阿鳳睡前路過客廳。她沒有停下來，但她走過窗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不是因為她看到了什麼，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像一個人在房子裡住了很久，突然發現某個角落的陰影，其實從來沒有變過位置。

她沒有回頭。她只是把腳步放輕了一點，走回房間。

櫃子深處，舊鍋鏟的木柄靠在內壁上。和窗外的路燈一樣，安靜地待在自己該在的地方。

角落裡，阿焱趴著。火焰尾巴維持在最暗的暖黃色。牠沒有在聽，沒有在看，但牠的火焰末端微微偏了一個角度——朝向巷口的方向。不是視線，是熱的慣性。像一條河不需要決定往哪裡流，它只是往低處走。

靈體站在廚房門框內側，暖黃光穩穩亮著。牠沒有移動，沒有往前，沒有靠近。但牠的光，偏了一點點，朝向窗外的方向。不是回應，是「知道」。

陳默靠在牆邊，耳機掛在脖子上。他把右耳朝向窗戶的方向，停了三秒。不是因為他聽到了什麼，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有一層顏色，正在被裂縫學。他沒有去追蹤那是什麼。他只是在寂靜帶裡，寫了兩個字：「光在。」

隔天早上，裂縫的光多了一層顏色。介於白和灰之間的，極淡的，像晨霧。

沒有人知道那層顏色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但小雨蹲在裂縫前的時候，她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層晨霧色的光。不是摸牆，是碰光。指尖停在那裡，停了三秒。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不是對任何人：

「……你也在這裡。」

晨霧色的光沒有變亮。它只是繼續亮著。

墨墨從窗台上看著這一切。牠的尾環透明層輕輕亮著，沒有閃爍，沒有折射，是「維持」。

牠沒有說「本官見證」。

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被見證。它們只需要被看見一次，然後繼續存在。

窗外，路燈G-07在白天幾乎看不見。但它還亮著。

和幾年前、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和墨墨來青田街之前一模一樣。

和墨墨走了之後，也會一模一樣。

那盞燈不需要被記住。但它不會被忘記。不是因為有人記得它，是因為它已經站得太久了。久到它的光，變成了青田街的一部分。

久到有一天，裂縫裡也出現了那樣一層顏色。

久到墨墨終於發現——在牠開始見證青田街之前，青田街已經有了一盞一直在亮著的燈。

路燈不會說話。它只會亮。

但那就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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