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六十八章黑霧之局

【茅屋 ·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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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滲過破窗，月光斑駁灑在潮濕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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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危險！」

聲音從夢中撕出，她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仍殘留方才那片血霧的幻象。

凌噹猛地坐起，渾身冷汗，喘息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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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望著四周。這裡不是驛館，而是一間陌生的茅屋。四壁斑駁，角落的燭火搖搖欲滅。

她抬手，發現手腕上多了一條細銀鎖鏈，雖不緊，卻象徵著某種囚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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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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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尚未理清思緒時，記憶如潮水般倒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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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還坐在驛館的棋盤前，與大哥凌朔談笑。洛燁前來要帶凌噹回曜府。

那時，凌朔微笑著說「洛公子，我知道你對舍妹照顧有加。但如今我已歸來，自當擔起兄長之責。我會尋一處屋舍，與噹兒安定下來。畢竟你們之間，並無媒妁之名，貿然同住曜府，終究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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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燁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你回來多久？便敢替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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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緊繃。

凌噹夾在中間，手足無措，只能一再低聲「大哥、洛大哥……你們別吵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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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卻依舊語氣溫和，眼底卻閃過一抹難辨的冷光「噹兒，為兄自然是為妳好。洛公子脾氣火爆、行事衝動，與妳這般溫順的性子，未必相合。再說，妳對他究竟是感激，還是……真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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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凌噹心口。

她臉色一白，手指微顫「是感激嗎？我……我不知道。」

洛燁聽完，只覺怒氣翻湧。

胸口那股被點燃的火無處可洩——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更氣誰，是凌朔的挑釁，還是她的遲疑。

他緊抿唇，壓抑著情緒，冷冷掃了凌朔一眼「她的事，不需要外人教我怎麼做。」

語畢，他猛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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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想追出去，卻被凌朔一把拉住。

「噹兒，妳若此刻追上去，便是答了他情意。可妳真確定那是愛，而非一時的依賴嗎？」

「妳要記住，曜界亂世中，情之一字最能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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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壓迫。

凌噹的腳步僵在原地，只覺胸口愈發窒悶。

她抬頭望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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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一陣喧譁。

凌噹還未從混亂的思緒裡回過神，就聽見一聲急促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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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凌少城主！」

一名侍衛慌慌張張衝入廳內，滿臉驚恐，「外頭……外頭的百姓瘋了似的，見人就打！驛館周圍也亂了，請您和凌姑娘立刻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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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的手中棋子微微一頓，指尖一轉，落子「嗒」地一聲，神色卻仍冷靜異常。

「哦？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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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滿頭大汗「已有人衝進街口，我們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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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心頭一緊，立刻起身，急聲道「大哥，我們快走！」

她轉頭去拉凌朔的手，卻發現他眼底閃過一瞬異樣的暗光。那神色冷靜得令人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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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門外傳來摔物聲與慘叫。

驛館裡的旅客們驚恐四散，有人撞翻桌椅，有人跌倒哭喊。

混亂如潮水湧入，整座驛館在頃刻間陷入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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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凌噹拼命抓住他的手，「快走啊！」

話音未落，幾名瘋民已撲了上來。

她抬手去擋，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道震退，背後的桌子應聲倒地。

她死命反抗，眼角餘光看見凌朔轉身的瞬間——

「別怕。」

凌朔低聲說，語氣溫和得幾乎讓人心安，「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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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眼，望向那群衝進驛館的暴民。

那些人滿臉灰塵，眼底閃著黑光，嘶吼著撲向無辜旅客，卻在靠近凌朔時——忽然齊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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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凌噹明明近在咫尺，卻覺得空氣都凝結了。

暴民的目光空洞無神泛著黑霧，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制，避開他們兄妹，轉而瘋狂攻擊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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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他們為什麼不攻擊我們？」凌噹驚恐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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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嘴角緩緩勾起，笑意淡淡「因為，他們知道誰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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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心頭一震，腦中一片空白。

「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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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解釋了。」凌朔語氣依舊溫柔，卻在下一瞬間抬手。

指尖寒光閃過，重重敲向她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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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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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昏迷前最後一個畫面，是凌朔俯下身，目光溫柔卻冰冷，低聲喃喃「小丫頭，等妳醒來，一切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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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軟倒進他懷裡。

他單手抱起她，踏出驛館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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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火光翻湧，暴民嘶吼。

但奇異的是，當凌朔抱著昏迷的凌噹踏入街道，那些原本瘋狂的暴民竟齊齊讓開道路，如被無形的力量驅使，紛紛跪倒在地，口中呢喃著無法聽清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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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被黑霧吞噬的天際，唇角微微上揚。

「……很好，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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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凌噹，消失在翻湧的黑霧之中。

夜風掠過，驛館裡物品倒塌的聲音，成了混亂中的最後一絲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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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她就身在這間茅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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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的目光掠過牆角，似乎有黑霧的餘痕在空氣中飄散。

她緊握著胸口的斷一半的竹哨，低聲喃喃「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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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茅屋裡，空氣濕冷得像能凍住呼吸。

一根搖曳的燭芯，在風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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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摩擦的聲音「鏘啷」作響，凌噹的手腕被鎖在牆邊，肌膚被磨出細細血痕。

她茫然地睜開眼，環顧四周，只覺得陌生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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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吱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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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緩步走了進來，眼神裡的黑光在燭火中閃爍，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夜色。

他的唇角微微上勾，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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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沒事吧？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我會被鏈著？」

凌噹聲音發顫，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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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淡淡一笑，那笑意卻讓人心寒。

「妳這女娃真可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關心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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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忍不住想上前，卻被鐵鏈拉得一震，鎖環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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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俯下身，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重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黑霧在他指尖竄動，像蛇一樣纏上她的頸側。

他低聲笑「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很吵？這幾日吵得我很煩。好幾回……我恨不得一刀劈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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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的瞳孔驟縮，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哥……你在說什麼？你怎麼了？你——」

她的聲音顫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從小疼愛她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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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朔的目光冰冷而陌生，語氣裡帶著厭惡與嘲弄。

「別再喊我哥哥了，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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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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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風響起，她的臉被重重扇向一邊。

臉頰火辣作痛，頭髮散亂，唇角滲出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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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撫著臉忍著痛，一臉困惑眼涙奪眶而出。

「哥……你到底怎麼了？你——」

「夠了。」

他再次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底透出妖異的黑霧。

「他確實是凌朔，但我不是。這副身體——只是我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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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凌噹漸漸的心生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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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

那名字落下，整個屋子像被瞬間掏空。

夜羿的氣息如蛇般纏繞，她的血液幾乎凝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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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的唇在發抖，發出的聲音顫抖著「你把我大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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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冷冷一笑，低語像刀刃滑過她耳畔「他的魂啊……我找了個更合適的地方給他。」

他轉身，指尖輕點虛空，一團黑霧浮現，幻出一個模糊的女子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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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婉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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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瞪大眼睛「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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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語氣冰冷「是的。他就在那女人的體內。她原是我的祭器，如今成了他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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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噹的世界霎時崩塌。

「不——！」她拼命掙扎，鐵鏈嵌進皮肉，鮮血淋漓。

「你還他魂來！把我哥哥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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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羿只覺得有趣，微微俯身，目光像蛇一樣逼視著她。

「呵，這麼契合的身體怎麼可能歸還？倒是妳小娃娃，妳可是我做交易工具，妳得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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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一晃，黑霧在屋內攀爬，像無形的鎖鏈將她籠罩。

凌噹眼淚奪眶而出，心底第一次真切感覺到——

那個叫“哥哥”的人，已經不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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