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六十三章引魂歸途

【静室 ·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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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静室裡，燭焰搖曳。古舊魂壇靜靜立於中央，黑曜石壓在壇口，冷光吞吐。

幽晴見過那朵白色彼岸花後，她覺得有股力量在她內心深處流竄著。她想再試看看渡魂之術。

她雙掌按在石面，赤瞳緩緩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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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不同——

空氣不再是空白，而是縱橫交錯的絲線。那些絲線有的明亮如銀，有的灰暗破碎，像無數縷光影在虛空裡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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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幽晴屏住呼吸，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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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尖下意識碰到其中一縷細絲。那魂絲一觸，竟顫抖起來，像脆弱的弦。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哀嘆，一團模糊的魂影從絲線中浮現，眼神空洞卻依稀透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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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她心頭一震，猛地抽回手，心臟怦然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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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再凝神去看，那些光線卻仍舊存在，密密麻麻連接著魂壇周圍，仿佛將整個空間編織成一張龐大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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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低顫抖「不可能……阿爹從來沒有……提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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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渾身發寒，呼吸急促。冥帝的赤瞳帶給他的只是武力與威壓，從未聽說能「看見魂魄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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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卻真真切切地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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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說不清的悸動攀上心口——

這雙眼，或許不是阿爹賜予的榮耀，而是……一種只有她才承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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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指尖方才觸到的那縷魂絲，本該像被風吹散的霧氣般消融。

然而在赤瞳的注視下，它竟顫動著停滯下來，沒有立刻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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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魂絲像被某種力量「釘」住，微微收縮，細光在她指尖游移。伴隨著低低的嗚咽，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漸成形——一名老者的魂影，半透明，輪廓破碎，卻仍能看見眉宇間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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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能走……」

幽魂聲音微弱，卻清楚傳入幽晴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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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心口劇烈一震，手指幾乎僵住。她親眼看見那縷魂絲本已斷裂，可因自己的赤瞳凝視，竟暫時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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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做到的？」她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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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下的魂壇發出一聲深沉的嗡鳴，仿佛在回應她的驚懼。赤瞳中的線條更加清晰，每一縷魂絲都像等待被她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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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呼吸急促，眼中既有戰慄，也有一抹難以言喻的震動。

她忽然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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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不僅能「看見」亡魂，還能「挽留」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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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咬唇瓣，指尖微顫「阿爹的赤瞳在戰鬥中能壓制敵人的氣勢、力量或行動……而我的赤瞳，或許能——逆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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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被挽留的魂絲在幽晴指尖顫抖不已，忽然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魂絲反衝回來。她只覺腦海轟鳴，眼前世界瞬間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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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魂絲瘋狂纏繞，把她拖入一片灰白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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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亡魂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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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霧翻湧，無數模糊的臉龐在霧裡浮現，或嘆息、或哀號、或詛咒。他們伸出透明的手，似要將她拉下無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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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陪我們……」

「妳能看見……妳就是我們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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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四面八方撕扯著，幽晴胸口一緊，魂魄像要被硬生生拽出。赤瞳中線條急速閃爍，她甚至看見自己「魂絲」正被一隻蒼白的手死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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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

她咬緊牙，猛地以心神鎖住自身魂魄，想起葉啟修殘卷上那句話——

「以心為引，以魂為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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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緊握黑曜石，強迫自己聚焦於心口的執念。赤瞳深處浮現一道赤紅光痕，猛然斬斷纏住她的魂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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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崩解，灰白霧氣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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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猛然睜眼，冷汗已浸透衣襟，呼吸急促，手心被黑曜石的銳角劃出血痕。魂壇內的光芒漸漸黯淡，那縷魂絲徹底斷散，只留下低低的一聲消逝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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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望著掌心的血，指尖仍止不住顫抖。心底既有劫後餘生的後怕，也有震撼靈魂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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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能真正掌控這股力量……或許真的能把他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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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腦海裡那些亡魂的低喃仍在縈繞，陰冷如同冰刃。

她心口一沉，忽然冒出一個顫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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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有生死，魂歸有定。若她真把將死之人硬生生拉回體內，那豈不是亂了命數、擾了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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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單純的救人之術，而是一條禁忌之路。

一步踏錯，便是逆天而行，永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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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瞳褪去，雙眸恢復常色，幽晴整個人癱坐在魂壇前，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冷汗一滴滴滑落，浸入衣襟。她緩緩抬起手，望著指尖被黑曜石割出的血痕，眼底仍殘留著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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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幻境裡，那無數的亡魂低語、拉扯，她幾乎要隨之一同沉淪。若不是最後憑心念斬斷魂絲，她此刻恐怕早已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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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就回不來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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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著呼吸漸穩，她眼神卻逐漸凝聚。她想起那縷魂絲被她留住的剎那——亡魂的聲音竟有一瞬變得平靜。那並非幻覺，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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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指尖緊握成拳，低聲道「這股力量……不能任它牽著我走。若我不去掌控，終有一日會被它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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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望向仍在散淡冷光的魂壇。眼底閃爍著一抹堅毅「既然阿爹未曾踏足此道，那麼我就自己走下去。渡魂之術，不會成為我的枷鎖——而會成為我守護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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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石壁上搖曳，將她的側影拉得冷峻而決絕。

顧星羽正屏息思索，心底的赤瞳之力仍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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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外頭傳來慌亂的腳步聲與低聲抽泣。

她一抬頭，門扉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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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墨珩闖入，神色凝重，聲音卻壓得低沉「晴兒……葉老他……辭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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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一聲，顧星羽腦中一片空白。

指尖失力，渾身發冷，她怔怔看著司墨珩，唇瓣微張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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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聲音顫抖，像碎裂的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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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赤瞳不受控制地浮現，眼底光痕閃爍。心口的悲痛像被某種力量放大，她幾乎是本能地衝出，步伐踉蹌，直奔葉啟修的房間。

屋內，眾人已然圍在榻邊。

葉啟修靜靜躺著，眉眼安詳，氣息全無。低泣聲此起彼落，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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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立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就在這時，她的赤瞳視界再次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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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邊，一縷溫和的魂影正靜靜立著。

葉啟修的神情慈愛，目光溫柔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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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羽，爺爺該走了。」

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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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晴喉間一緊，淚意翻湧。她顫聲啞語「爺爺……謝謝您。我已經明白渡魂術該怎麼用了，謝謝您一直護著我，教我明白這條路該怎麼走。」

說著她雙手翻轉，指尖綻放出一朵白色彼岸花，花瓣晶瑩，溢出清光。

她凝望那縷魂影，淚中帶著決絕「就讓星羽送您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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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光綻放，銀白的冥河虛影浮現。彼岸花如引路燈般搖曳，花瓣隨風飄落。

葉啟修愣了一瞬，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向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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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爺爺這便去了。星羽，要記得守住自己心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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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的魂影被彼岸花的光輕輕托起，踏上冥河。遠方的陰間豐都鬼城輪廓若隱若現，陰火如星，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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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痕漸隱，白彼岸花花瓣飄散，化作點點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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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羽雙手仍停在半空，眼淚簌簌滑落，低聲呢喃「去吧……爺爺……願您下世能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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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其他人雖看不見魂影，卻皆感受到一股安詳的氣息瀰漫，仿佛有無形的重量卸下。

他們怔怔看著顧星羽，心底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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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赤瞳，能看見亡魂，也能送亡魂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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