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四十章齒輪與心弦

林冽走出食堂，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他停下腳步，長身立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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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起伏未歇，他指尖還殘留著「拍桌」時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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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喃喃「我剛才……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

食堂裡那一幕，實在不像他一貫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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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腦海裡偏偏反覆浮現——

她和那個叫「阿唐」的小子有說有笑；

之前那人將手搭在她腰間，她竟渾然不覺；

方才，還心安理得地吃下對方夾過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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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煩躁得像被亂線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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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抿緊唇，眉心皺得更深。

「她怎麼就看不出來，這樣的舉動不合禮數？」

「還是……她根本沒在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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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一轉，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可能。

——或許，若是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學習，她就不會再有時間、也不會再有心思，與那小子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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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指尖收緊，眼底暗潮翻湧。

這念頭明明不合常理，卻像一根釘子似的扎在心底，怎麼也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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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大廳 ·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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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工坊裡已是一片忙碌聲。

齒輪碰撞、鐵錘敲擊，匠人們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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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自走廊踏入，目光冷冽如常，眾人下意識屏息，只有工具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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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正蹲在角落，把一袋小零件分類，嘴裡還哼著小曲。

她原本已經習慣了「被派去做雜事」，正暗暗盤算要怎麼改良昨天想出的機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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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耳邊響起一道熟悉卻冷清的聲音「丁禹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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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抬頭，看見林冽站在案桌前，手中攤開一卷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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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妳隨我一併作業。」

聲音不高，卻落在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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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話音一落，全場像被定住。

敲擊聲停下，連小小的齒輪滾落在地，也顯得格外清晰。

工坊裡瞬間靜了下來，連錘子都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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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林大人從不輕易收人指點，何況還是個愛胡思亂想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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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立刻交換眼神，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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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林大人竟然讓她隨身作業？」

「真的假的，我求了好久都沒機會……」

「她不是整天異想天開嗎？怎麼就得了這個好處？」

「嘖，你不懂啦，人家可是咱工坊裡最有靈氣的小太陽。林大人再冷，也得被曬暖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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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語氣裡帶著羨慕，有的忍不住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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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唐均偷偷捅了她一肘，才猛然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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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嗎？」她指著自己，眼睛瞪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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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淡淡點頭，神色依舊冷峻「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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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當然願意！」她立刻笑得眉眼彎起，連聲答應。

心裡卻忍不住暗暗竊喜：果然，阿唐說的『欲擒故縱』奏效了！

唐均在一旁偷笑，對她比了個『大拇指』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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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跑過去，滿臉興奮地把零件丟下，乖乖站到林冽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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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低頭，視線落在她燦爛的笑容上，唇線卻微不可察地抿緊。

——她大概不會知道，這一決定，真正的理由是因為……他不想再看到她笑著靠近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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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案桌前 ·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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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上攤開厚重的藍圖，零件一枚枚排列得整齊。

林冽坐在主位，長指修長，動作精確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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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被安排在他身旁，眼睛瞪得亮晶晶，彷彿終於站上了夢寐以求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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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齒輪的初始模組。」林冽低聲道，手指在圖上畫出幾個交錯的位置，「每一齒的角度若差了半分，整個機關便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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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點頭如搗蒜「懂懂懂！」

話雖如此，她手裡的零件卻裝反了，卡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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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頭大汗，卻還強撐著笑「我、我只是測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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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眉心一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輕巧一轉，那齒輪便「咔噠」一聲準確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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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觸感讓丁禹璇怔了一下，耳尖飛快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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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收回手，神色不動「心浮氣躁，難成大器。」

語氣冷淡，卻比平日少了幾分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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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吐了吐舌，低聲小聲「嘴巴還是一樣毒。」

心裡卻偷偷雀躍——這可是他第一次，親手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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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桌旁的匠人們偷偷看了一眼，交換眼神，心裡暗暗驚嘆：

林大人竟然會手把手指導？這待遇……恐怕整個工坊也就她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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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調整好齒輪，收回手，視線卻不由自主停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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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正低著頭，專心盯著那組嵌合的零件，眼睛亮得像要冒光。

她咬著下唇，手指飛快比劃著「如果這裡加一個小勾，轉動時就能省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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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眉心微動。

在他嚴謹的設計裡，這種「隨口亂想」向來不值一提。

可她說的，竟真有幾分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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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正因如此，常能點到他忽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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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悸動。

過去他總把她的想法當作稚嫩的幻想，如今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直覺，與他的嚴密計算，或許真能拼成另一種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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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下心思，語氣淡淡道「先把基礎打牢，才能談改良。」

可指尖卻在圖紙上，將她剛才提到的「小勾」悄然標了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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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沒注意，仍樂呵呵低頭忙活。

只有林冽自己清楚——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對待她的「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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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工坊 · 燈火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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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工坊只剩下最裡側一盞油燈未滅。

桌案上散亂著齒輪與零件，藍圖攤開，墨跡映在燈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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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靜靜坐著，指尖摩挲著圖紙邊緣，目光落在那個不顯眼的標記——

是他白日替丁禹璇畫上的「小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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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取來工具。

齒輪「咔噠」轉動，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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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遍試驗後，他的動作停下。

眼底閃過一絲訝然——這小丫頭的直覺，竟真能讓轉動更加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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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靠在椅背，微微闔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她白日裡興奮到眼睛發亮的模樣，還有那句傻乎乎的「如果這裡加個小勾，就能省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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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似乎有那麼一瞬，悄然弧起。

可很快，他將笑意壓下，眉眼恢復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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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偶然。

——她的想法大多還是稚嫩，不可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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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卻又在圖紙上，一筆一劃將那小小的改良描摹得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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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搖曳，他的背影孤冷而挺拔。

可在這夜裡，圖紙上的墨線，已悄然多了她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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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 工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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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櫺灑落，工坊裡逐漸喧鬧起來。

丁禹璇打著呵欠抱著一疊木料走進來，準備開始新一日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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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就瞧見案桌上擺著一個組裝好的齒輪模組。

齒輪上赫然多了一個小小的「勾槽」，正是她昨天隨口提過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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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木料，湊過去仔細看。

伸手一撥，齒輪轉動得比之前順暢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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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省力耶！」她驚呼出聲，滿臉喜悅，「誰這麼聰明？居然把我的想法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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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工匠忍不住竊笑，有人悄悄朝不遠處望去。

林冽正站在另一張桌案前，專心寫著什麼，神色一派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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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做的。」有人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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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丁禹璇更興奮，抱著齒輪跑過去，「林大師！這是不是你做的？你昨晚是不是偷偷試了？果然吧，我就說我腦子挺靈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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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筆尖微頓，卻沒抬頭，只淡淡道「只是順手改了一下。」

語氣冷漠，好像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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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丁禹璇哪裡管他嘴硬，整張臉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眨著眼睛「嘿嘿」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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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終於抬起眼，迎上她燦爛的神情，心口微微一緊。

他咳了一聲，撇開視線「別得意，這只是小巧思。記住——基礎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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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丁禹璇滿口應著，卻偷偷在心裡想：

——明明是認可了我的點子，還要裝得一臉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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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那齒輪，笑得像抱著寶貝似的。

而在不遠處，林冽的指尖卻不著痕跡地收緊，壓住心底湧起的一絲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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