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三十八章雨夜折傘

［工坊外 · 深夜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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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雨幕驟然傾瀉而下。

工坊的燈火尚未全熄，檯案上零散的齒輪與金屬片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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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收拾著手邊圖稿，發現有幾張留在曜府正準備回曜府。剛一推門，雨點就砸在石板上，濺起碎白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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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檻邊，眉頭微蹙。

——若強行回去，圖稿必被打濕；若再等，天色已近三更，耽誤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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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間，忽然耳邊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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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乾爽的陰影落下，擋住了滂沱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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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首，見丁禹璇正笑嘻嘻地將一柄小傘撐在他頭頂。

「嘿嘿～怎麼樣？這可是我新做的發明，我叫它——折疊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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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還在這？」林冽驚訝道，打從上次司承璟讓她能跟在他身旁，他總是找一些事多離他遠的工作給她去做，就是不想她一直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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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故作沒聽見他的問題，她舉著那柄小巧的傘，骨架由細緻曜晶與鐵片組成，收起時只巴掌大小，她把傘往他這邊再偏了偏，自己肩膀卻淋了半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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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心口微微一滯，皺眉伸手接過傘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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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笑眯眯解釋「有一次被雨淋得一身狼狽，我就在想，要是能有個隨身帶的小東西，想遮雨時一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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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未落，雨水順著傘面滑下，打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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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靜靜看著。這不是什麼大機關，卻在此刻，恰如其分地解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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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未變，聲音卻少見地緩和「……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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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拍在傘骨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她的笑容在夜色裡燦爛得像一道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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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這些「日常小物」不過是玩鬧，可此刻——

這把傘卻真真切切地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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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眼睛一亮，笑得更歡「那是當然！要不要我再給你做個隨身的？這樣以後不怕淋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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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沒再說什麼，只靜靜望著傘面下滴落的雨線。胸口某處，似乎也被這份天馬行空卻細膩貼心的心意，輕輕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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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了，妳一個姑娘家不回家還留在工坊不適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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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把我派到邊遠地帶做事，又小氣巴拉的不教我，我會在這堵你，你都不知道我坐在那個小板凳上多久了。」她氣呼呼指著角落裡的小凳子「那也是我設計發明的折疊小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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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一怔，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角落裡果然放著一張還沒收起的小板凳，細木腿還有折疊關節的痕跡，凳子旁的地上還有一枚看起來有些複雜的魯班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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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鼓鼓地補充「哼，要不是我自己帶了這個，我早就累得睡著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能熬夜對著圖紙不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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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眉心微蹙，聲音低沉「我派妳去外頭，是怕妳總纏在身邊惹麻煩。工坊裡的設計圖，不是隨便能讓人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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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來！」丁禹璇立刻插嘴，眼神亮晶晶卻帶著不服，「你口口聲聲說怕我惹麻煩，明明就是看不起我！可偏偏，我的小發明都能派上用場——折疊凳能歇腳，折疊傘能避雨。就算不是什麼大機關，它們也能讓人過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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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氣，最後乾脆叉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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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靜靜聽著，唇線抿緊。雨聲拍打傘面，他卻久久沒有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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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她的天馬行空，不只是胡鬧，而是真的能化成一種「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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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移開視線，淡淡道「……板凳的結構不錯，支點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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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得的評語讓丁禹璇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起「哼，我就知道！你再怎麼嘴硬，心裡還不是認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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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皺眉「這麼晚了，妳一個姑娘家獨自回去不安全。」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微愣，語氣裡竟帶了幾分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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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送我囉？」丁禹璇眼睛一亮，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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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沒再多說，只把傘撐穩，與她一同踏入雨幕。傘下的距離逼得兩人肩膀相觸，他卻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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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寂靜，只有雨聲拍打在傘面與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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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下意識抬眸，看著傘骨交錯的弧度。

結構並不複雜，甚至有些稚嫩，但能牢牢支撐住傘布，擋下這場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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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疊傘不大，兩人肩膀難免碰觸。丁禹璇神情自若，一路上還絮絮叨叨「你看吧，我的小發明是不是很有用？這樣的雨夜就不用淋成落湯雞啦。以後你要出遠門，也該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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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沒回話，只靜靜聽著，偶爾偏頭看她。

雨光映在她眼裡，像是點亮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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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微微一動，卻很快別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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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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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時，雨勢仍未停。丁禹璇把傘往他手裡一推「你拿回去用吧，別老嫌我東西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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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愣了一瞬，指尖觸到傘柄，卻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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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去吧，別又熬夜畫圖稿，眼睛會壞的！」她笑著揮手，轉身快步跑進院落，背影在雨霧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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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立在雨中，望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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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府 · 林冽房內 ·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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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入內，將懷裡妥善護住的圖稿放回案上，這才把傘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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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折疊關節輕響，傘骨一層層合攏，最終只剩下一截短短的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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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凝視著那柄傘，指尖摩挲過接縫處，心底不受控地浮現她笑得飛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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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喃喃「……異想天開，卻也……不可小覷。」

他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跟隨祖父學習的筆記，每一行都嚴謹到不容絲毫偏差；

而眼前這女孩，卻能憑生活的直覺，把那份冰冷的技術化為最貼心的想法。

夜雨拍打窗欞，他卻感覺心底某處，也跟著漾開了細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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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忍不住閃回先前的畫面：

她得意地笑著，肩頭卻被雨點打濕；

她叉腰指著角落的折疊小凳，眼睛亮晶晶地同他爭辯；

她一句「你嘴硬心軟」說得理直氣壯。

林冽目光微垂，指尖下意識輕觸那小傘。

在心底，他第一次承認：這女孩的胡思亂想，或許正是技術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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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造就宏大機關，不是為了震懾天下。

————只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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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唇線抿緊，胸口浮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自己明明刻意與她保持距離，不願她靠近。

可她總能用這些看似無聊的小發明，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眼前。

或許，技術不必總是龐大宏偉。

哪怕只是為了讓人少受一點雨淋，也同樣值得。

他將折疊傘輕輕放在案旁，像對待一件寶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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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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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林洌總把自己鎖在圖紙與零件之間，外頭的喧鬧從不曾入耳。

那是他給自己築起的世界——冰冷、規律，只有線條與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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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打從那雨夜後，多日來，他的目光卻會不自覺追隨著丁禹璇。

她總是笑著，隨口冒出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別人聽得哈哈大笑，竟還真有人跟著試著照她的點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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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裡的人群總圍著她轉，連那些平日裡寡言的匠師，也會忍不住插上兩句。

她就像一簇火苗，走到哪裡，就把冷硬的空氣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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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才發現——

這小丫頭，在工坊裡有多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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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這樣，他胸口的悶意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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