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四十九章若無其事

翌日清晨，峰城的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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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內院，花影疏疏，清露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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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神態如常，髮髻梳得一絲不亂，端著茶盞與婢女說笑，舉止依舊端莊雅緻。她看見蒼淵經過，只淡淡行了一禮，神色清清冷冷，仿佛昨夜的月下醉語與輕薄親吻，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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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腳步微頓，心口卻隱隱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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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首回望那走遠的身影，耳畔卻彷彿仍回蕩著那句醉語：

——「咦？這位公子長得真俊，來，給姐姐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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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雙在月光下熠熠發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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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抿，指尖在衣袖間緊了緊，心中暗道「她是真忘了，還是裝作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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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內院早膳已備，城主謝磊留蒼淵一塊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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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雲吞清湯、熏肉細切，還有山珍野蔬，香氣氤氳。謝磊滿面喜色，頻頻向座上蒼淵敬言，話裡盡是讚譽「蒼大人年少有為，既能領兵，又通渠工，真是文武兼備。能得您來峰城，實乃我謝家與全城百姓的福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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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不禁偷偷瞥了自家女兒一眼。

『蘊兒已年過二十，若再不出嫁，旁人該說她是老姑娘了……如今來了個才貌雙全的蒼大人，若真能結成一對，也算是我這做父親的，對得起泉下的她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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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暗自打算，臉上卻只是笑容慈厚，不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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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端坐一旁，神色端莊，舉止一如往常。她只覺得今日精神異常清爽，暗暗想『昨夜定是忍不住又偷酒喝了……不過每回喝過之後，心裡那股壓抑反倒能散去幾分。只是……酒後失態……不知有被人瞧見嗎？』

侍女阿好多次向她提過她醉酒時老愛叨唸著俠女夢，她悄然抿唇，眸光低垂，掩住心中那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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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蒼淵不聲不響地舉箸，卻不時瞥向謝文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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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態端莊，眉眼安然，舉止間不帶半分異樣，仿佛昨夜月下醉語、甚至那兩次落在他臉頰上的輕啄，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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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心頭微微一沉，暗暗嘀咕『這人是真忘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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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握箸的手忍不住緊了緊，臉上卻依舊冷淡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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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歌笑盈耳，卻無人察覺這三人心中各懷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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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輕咳一聲，目光在蒼淵與長女之間轉了轉，語氣小心卻藏不住幾分探詢「蒼大人，不知您……是否已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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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聞言，神色一如往常，淡聲回道「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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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心頭一喜，差點拍案叫好，忙按捺下去，臉上堆起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咳，不是，我是說——蒼大人來峰城，多有地方未曾去過。蘊兒啊，你要盡地主之誼，好好帶蒼大人四處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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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幼子謝文揚立刻舉手喊道「我也能帶蒼大人去四處走走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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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立刻瞪了他一眼，沉聲斥道「一邊去！小孩不懂事，大人莫怪。」

隨即轉回笑容，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說定了。蘊兒，用膳後便帶蒼大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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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怔了一下，剛要開口，卻被一旁的謝文軒湊近低聲道「大姐，父親這又是在亂點鴛鴦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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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俏臉一熱，手中茶盞險些失了分寸，只得低頭掩飾，心中卻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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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側坐一旁，目光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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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垂眸抿盞，心念卻暗暗轉動。

『如此也好……正好能尋個機會，私下問她昨夜為何那般失態。』

想到此處，他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卻很快隱去不露。待再抬眸時，神情已恢復為一貫的溫和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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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笑拱手，語調不緊不慢地回應謝磊「城主的安排甚好。峰城地理雖在圖上皆有標繪，但能親自實地踏勘，對水渠走向與水車立處更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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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聽了這話，鬍鬚一抖，眼底的喜色幾乎掩不住。

「哈哈，蒼大人果真心思周全！」他連連點頭，滿意之色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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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這等才貌兼備、又肯親自踏勘細察的青年，簡直是做女婿的絕佳人選。心裡暗暗盤算『果然沒看錯人……若蘊兒能得此人相配，蘊兒的後半生也算有所歸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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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著心頭的得意，語氣卻更顯殷勤「既然如此，那更要讓蘊兒盡地主之誼，好好陪同蒼大人。峰城山水雖不及大都繁華，卻也自有一番風貌，若能為渠工出些助力，便是極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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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目光又落在長女身上，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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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正低頭抿茶，感受到父親的視線，不由得耳尖一熱，手中茶盞再度險些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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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峰城，山風帶著淡淡松香，吹散夜裡餘留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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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換了一身素淺的衣裳，隨侍女相送，來到前廳迎蒼淵。她仍是一派端莊模樣，舉止分寸極合禮度，昨夜的醉態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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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大人，父親說您欲堪察峰城水脈。城外西北有條古河道，可隨我同去一觀。」她聲音清緩，眼神卻不敢多停留，只淡淡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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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應聲，步伐從容。兩人並肩而行，背後只跟了少數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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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城街道不寬，兩側屋舍依山而建。百姓聞說渠工初起，皆懷欣慰之情，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恭聲道「謝小姐、蒼大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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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含笑頷首，神色自若；蒼淵卻在旁默默觀察，目光掠過孩童嬉笑、老農挑擔，不時停在乾裂的水缸與焦黃的田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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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城西石坡下，只見一道河谷隱於林間，水聲潺潺，卻因地勢低陷，難以自流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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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抬手指向遠方「蒼大人，這裡便是我峰城的水患所在。谷底有水，卻上不來，百姓只能仰賴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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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佇立坡上，負手遠望，眉梢微挑，語氣雖淡卻透著冷靜的力量「若再添兩座水車於此，河水可層層送至高槽，再分入城渠。只不過——需費時費力，還要百姓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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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微微側眸，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底忽然一顫。那一瞬，覺得眼前之人既溫潤如玉，又堅毅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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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低聲道「蒼大人真是……與旁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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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聞聲，轉首看向她，眼神似笑非笑，卻未言語。目光交會的一瞬，謝文蘊心頭一慌，忙別過視線，裝作整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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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在風聲與水聲間暗暗流轉，無人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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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自石坡下行，穿過小巷，來到城中偏僻的一處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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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半掩，裡頭傳來孩童吃力拖桶的聲音。謝文蘊推門入內，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正費力地將木桶挪到井口，桶邊已因長久摩擦磨得坑坑窪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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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說，要趁早打水，不然井裡會乾……」孩子額頭沁滿細汗，小小身子卻要扛著沉重的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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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眉心一蹙，忙上前扶住木桶，語聲柔和「怎麼不等你爹回來再打水？這般吃力，萬一跌下井口，豈不是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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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怯怯抬眼，聲音細弱「爹去田裡了，娘抱著弟弟……只剩我能來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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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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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走近，垂眸看著那口井。井壁乾裂，井水已只剩薄薄一層，映出昏暗天光。他伸手扶著孩童，語氣平緩卻透著一抹堅定「很快就不必這般辛苦了。等渠工完工，清水會自山谷流來，你再不用這樣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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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聽不大懂，只是呆呆望著他。謝文蘊卻心口一熱，目光悄然移向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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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素色衣袍，聲線淡靜，卻像能撫平人心的清泉。她忽然想起昨夜酒意裡自己脫口的夢話——「想當俠女，闖蕩江湖」。可此刻看著眼前之景，她才明白，真正的俠義，不在舞劍行俠，而在這樣一句能安百姓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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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大人……」她低聲喚了一句，欲言又止，終究只化為一聲輕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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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轉眸，目光似笑非笑落在她臉上，卻未多問，只是抬手替孩子理好鬢髮，淡淡吩咐「帶我去井邊渠口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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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忙應下，心緒卻如水般漾開，一時難以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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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見孩子費力，她心頭一軟，便俯身替他提水。可那木桶因長久浸水，沉得出奇，她纖細手腕一扯，竟猛地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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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驚呼一聲，身子踉蹌，眼看就要栽向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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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並不粗暴，卻穩如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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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心頭一震，抬眼，只見蒼淵立於近前，眉梢微挑，眼底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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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姑娘，井邊危險，不可逞強。」

他的聲音清淡，卻壓得她心口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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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俏臉泛紅，手臂被他扣著，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她慌亂低頭，喃喃道「我……只是想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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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似笑非笑，唇角微勾「俠女之心，在下已然領教。」語氣帶了幾分戲謔，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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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怔了怔，猛地抬眸，杏眼圓睜，語聲裡帶著幾分慌亂與不可置信「你……你如何得知我心中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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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卻不答正題，只懶散道「方才謝姑娘在井邊的舉動，怕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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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聲音壓得低緩「再者……昨夜月下，姑娘似乎也曾親口說過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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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心頭猛地一顫，臉上血色唰地湧上，唇瓣微張，卻半句話都說不出口。她下意識別過臉，掩飾慌亂，耳尖卻紅得像火。『完了……定是昨夜喝醉，胡言亂語，還拉著他暢談什麼俠女夢。真是丟臉！』

她咬著唇瓣，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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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的蒼淵，唇角似笑非笑，卻在心底暗暗嘀咕『看來她是想起昨夜之事了……果然，她還知道自己輕薄了我兩回。』

想到這裡，他耳尖微熱，心口的悶意與惱意交織，卻死死壓著，裝作神情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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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看著她的神情，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卻未再追問，只將話題一轉「走吧，本官要去渠口察看水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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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背過身去，衣袂拂過夜風。謝文蘊怔立片刻，心口怦然亂跳，才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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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一個低頭羞赧不敢言，一個沉默中暗自腹誹。明明只是數步之遙，卻像隔著千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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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低著頭，耳尖熱得發燙，心中暗暗叫苦『昨夜竟胡亂暢談俠女夢，還不知說了多少混帳話……若他心裡笑我輕浮，該如何是好？』

她步子越發拘謹，端莊的外表下，全是忐忑與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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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則是神情淡淡，唇角似笑非笑，目光卻不時斜落在她身上。

『看她這副羞惱模樣，果然是憶起昨夜了……呵，早膳時她倒能若無其事坐在席間，如今卻又臉紅成這樣。她若真不記得，倒也罷了。可若是記得，卻裝作若無其事……這才叫人心口發悶。』

他心底微微一悶，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惱意，卻只收斂在眉梢一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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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口在城外低谷，群工早已在那裡等候。烈日下，石槽初成，工匠們正推著半立的木輪測試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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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大人！」眾人見他來，齊聲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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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頷首，收了心思，語聲沉穩冷靜「將木軸再鑿深兩寸，齒距調寬三分。待試轉時，水勢方能推動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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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辭斷然，工匠連連應下。謝文蘊站在一旁，看他在烈日下衣袍翻飛、目光如炬的模樣，心中莫名一震。那份冷冽的專注，與昨夜似笑的溫潤判若兩人，卻同樣叫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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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時，蒼淵忽然轉首，眸光正與她對上。謝文蘊心慌，忙低頭撫袖，耳尖再次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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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眼底微動，卻只是淡淡一笑「謝姑娘，不若也上前來看看。這渠工與百姓息息相關，若能留下些建議，正好算是‘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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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怔了一下，才輕輕應聲「是。」

她心口怦然，卻暗暗告誡自己『萬不可再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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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蒼淵心底卻暗暗一聲冷笑『既然記得昨夜，倒要看她如何裝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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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口轟鳴聲裡，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戰戰兢兢地想掩飾，一個似笑非笑地暗自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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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正烈，渠口邊石屑未清，工匠們推動木輪試轉，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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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依言上前，裙擺拂過粗石，她專注看著巨輪轉動，卻沒留意腳下，一腳竟踩在鬆動的石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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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驚呼，身子猛然失衡，眼看就要跌入未完工的渠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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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手臂穩穩攔住她腰間，將她帶回平地。力道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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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臉頰刷地紅透，心臟在胸腔裡砰砰亂撞。

『天啊，又被他看見我失態了，昨夜已夠丟臉了，如今竟還要他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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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眉心緊蹙，手卻未立刻放開，語氣低沉「謝姑娘，渠口危險，不可如此疏忽。」

可心底卻翻湧著另一番思緒『昨夜她醉語輕狂，今晨又險些失足……這女子，究竟真是天真率性，抑或……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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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距離近得能聞見彼此氣息。謝文蘊急忙後退一步，慌亂垂眸，壓低聲音「多謝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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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眸色一沉，終於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在下奉勸謝姑娘，若真想當俠女，先得顧好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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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羞惱交加，心中暗暗喊苦『果然，他知道了！昨夜我胡言亂語的話，全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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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蒼淵則斜睨她一眼，心底冷哼『看她這副窘樣，分明是心虛……果真是記得昨夜的兩回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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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思各異，卻同樣心跳加速，誰也不肯挑明。

渠口水聲轟鳴，眾人各自忙碌，唯獨兩人之間，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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