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城，背倚綿延群山，因山石阻隔而遠離水源，自古便苦於用水不足。城民仰賴天雨積蓄，旱時便愁眉不展。如今水渠團隊抵達，城主謝磊親自迎接，寄望這一工事能解百姓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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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帶隊而來，麾下少了一些熟面孔。丁家四兄弟本是他最倚重的下屬，如今卻只剩老四丁禹皓隨行。緣由也簡單——大嫂即將臨盆生二胎，二嫂也是即將臨盆生頭胎，三嫂則是剛有喜，孕吐的厲害，三位哥哥一心想守在妻子身側，不願再出遠門，蒼淵知情後雖無奈，卻也允准。於是此番到峰城，唯有丁禹皓獨自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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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妥當後，丁禹皓在議事間取出一卷圖紙，恭謹奉上。
「蒼大人，這是舍妹閒暇時畫的。林冽大人也看過，幫忙修改並添了些標註……或許能對渠工有所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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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聞言，眉頭微挑，伸手攤開紙卷。只見紙上繪著一具巨輪樣式的機構，木軸連接齒輪，踏水而轉，旁邊用工整字跡標出角度、比例、流速與轉力。其下又有一行醒目批註——「可引水上岸，灌渠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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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映照下，蒼淵指尖沿著線條緩緩劃過，眼底閃過一抹罕見的亮色。
「……這設計真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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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自豪的說「舍妹說這設計名喚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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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跳動，圖紙上的線條似乎也隨之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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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指尖輕敲案面，語聲沉穩而帶著一絲振奮「這峰城離水源甚遠，我本還頭疼不知該如何引水，如今此設計，正好解了我的困擾。若能順利製成水車，便能借河流之勢，將清水自低谷引上高地，再分渠灌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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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聞言，眼底忍不住閃過驕傲，卻仍恭謹垂首「能為百姓出一分力，是我丁家小妹的榮幸。她常說畫圖只是自娛，沒想到竟能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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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闔上圖紙，抬眸望向窗外黯沉的山影。
「這並非自娛。這是良策。峰城之渠，恐怕要倚仗此法才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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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落下，議事間一片寂然，眾人皆意識到——這一場艱難的水渠工程，或將因這張圖紙而開出全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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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指尖沿著線條緩緩劃過，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罕見的振奮「此城遠離水源，渠工比他處艱難十倍。若只靠人力開渠，便算鑿通了，也難保水流穩定。但若立此水車於低谷河道，借水勢踏板之力，將河水送至高位石槽，再分流入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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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便可引水入城，灌田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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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工匠聽得目光發亮，有人忍不住低聲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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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皓心頭一熱，忙上前補充「大人，此設計可請木工削輪，鐵匠鑄軸，石工砌槽。各司其職，數月便能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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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微微頷首，將圖紙往前一推，落下分明的吩咐「木工削巨木為輪，徑不小於兩丈；鐵匠鑄軸套與鐵釘，須能耐久；石工則先行至河道築基，穩固台座，再砌高槽。」
他指著圖上分水處，「此處設木閘，一路入城，一路灌田，旱澇皆可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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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旋即齊聲應下「謹遵大人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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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工地轟然開動。山谷間火光閃爍，工人先以烈火烤燒石壁，再潑上冷水，山石炸裂，碎屑紛飛。鑿渠之聲不絕於耳，汗水與塵土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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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邊，木匠們合力推動削好的巨輪安上軸心，鐵匠叮叮鏘鏘鑲釘固齒。日夜交替之下，終於，一座高聳的水車巍然立於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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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之日，百姓早早聚於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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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隨著工匠一聲呼喝，巨輪轟然轉動，河水被踏板層層推高，順著木槽嘩啦傾瀉而下。
清泉沿著分水閘奔入新開的渠道，灌入城中，聲勢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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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們追著渠水跑，婦人們眼眶泛紅，連滿臉風霜的老農也忍不住伏地叩首，高聲道「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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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水車轟然轉動之時，清泉奔入渠內，百姓歡呼如潮。城中老幼齊聚，人人心中都燃起久違的盼望。雖然渠工仍未完結，尚有數座水車待建，但這第一道水流入城，已足以振奮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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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晚間，城主謝磊大喜，特設盛宴款待蒼淵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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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燈火輝煌，獸骨炙烤的香氣與美酒芬芳交織。謝磊滿面笑容，舉盞向眾人致謝「若非蒼大人領隊，峰城百姓怕是仍要仰天望雨。此番渠工，必將千秋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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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舉杯。蒼淵只是略抬酒盞，神情依舊冷靜，卻未拒絕城主的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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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謝磊拍手喚人「來來，這是我謝家子女，也當與諸位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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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上前的是長女謝文蘊，端莊行禮，眉眼卻在不經意間掠過蒼淵，心湖微微泛漪。她的身影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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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謝文軒則氣宇不凡，抱拳自我介紹，眼底卻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驕氣。
最小的謝文揚才十五六歲，性子爽朗，見到蒼淵，忍不住驚呼「原來修渠的大人竟長得這般俊俏！」話一出口，大廳內眾人皆笑，謝磊只得呵斥「不得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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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神色未變，僅淡淡頷首，卻不知為何，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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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見氣氛漸熱，笑聲中再度舉杯「渠工雖仍在半途，但這一座水車已是良兆。來日再立數座，峰城之水患必解！屆時，還要再請諸位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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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賓客齊聲應和，杯盞叮噹作響，酒香與笑語交織，映襯著峰城久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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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謝文軒舉杯上前，笑容帶著少年特有的驕氣，聲音略揚「蒼大人，久聞您領兵、治工皆有奇能。只是……渠工終究不同於戰陣，不知您是否真能撐得下去？」
話語聽似客氣，卻暗藏著幾分不屑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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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只是淡淡抬眸，目光一掃，便如清水覆冰。
他抬手一飲而盡，將酒盞扣在桌上，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渠工雖苦，卻是利民之事。能否堅持，不在戰陣，更不在旁人一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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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軒心頭一窒，只覺對方氣勢如山，瞬間壓得自己抬不起頭。臉上泛紅，卻再難找出一句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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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子謝文揚則是最活躍的一個，他湊到蒼淵身邊，瞪大眼睛打量，忍不住脫口而出「蒼大人，您真不像修渠的人！我以為修渠的都是肩寬腰粗的大漢呢！」
話一出口，大廳內哄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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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磊尷尬地咳了聲，訓斥「不得無禮！」
可謝文揚卻撓撓頭，仍是一臉好奇「可是真的嘛，大人，您長得比我姐姐畫冊裡的俠客還俊！」
這回連謝文蘊都忍不住輕咳，掩不住耳尖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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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神色不動，只淡淡道「修渠之人，與俠客並無不同，皆為百姓奔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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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熱鬧席間，她的眼神卻時不時被桌旁另一側的男子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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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衣袍素色，眉目清冷，舉止沉穩，即便身處喧嘩中，也自帶一種水波不驚的氣度。燭火映照下，他側顏清俊，眼睫投下的陰影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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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指尖輕抿茶盞，心底悄悄嘆息「這蒼大人……竟長得如此如花似玉的模樣，比女子還要清麗三分。如此人物，應當早有不少人暗暗傾慕追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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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不由自主低下眼簾，掩去心頭那絲悄然泛起的酸意，嘴角卻忍不住浮出一抹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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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心頭一震，指尖一抖，茶盞險些溢出。她忙低下眼簾，假作專注於茶湯，耳尖卻染上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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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蒼淵眸色微動，未說一句話，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隨後移開視線。表面仍是冷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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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後，大廳酒氣未散，眾人多數醉倒，被侍從攙扶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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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素來酒量極好，卻也不願久坐喧嘩之地，便隨意往院外走走，借夜風散去些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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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一處偏院，他腳步微頓——只見月光下，一人靠著老樹，仰頭拎壺，飲得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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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凝眸細看，竟是方才在席上舉止端莊、語氣溫婉的謝文蘊。此刻的她髮鬢散落，裙襟微亂，與宴上的貴女形象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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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猶豫著是否轉身離開，卻不料她已敏銳察覺，猛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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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她眼神迷蒙，卻笑得爽朗，「這位公子長得真俊，來——給姐姐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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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她已一把扯住他衣袖，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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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怔在原地，眼神瞬間凌亂。
——他素來只會口中與人調笑，卻從不越矩，何曾想過自己會被初識不久的女子如此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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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他剛要出聲，謝文蘊卻已拉著他坐下，手裡還緊緊攥著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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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這天大地大的，為何女子就非得困在宅院裡？」她眼神閃亮，語氣卻帶著幾分醉意的倔強，「我同你說個秘密，我自小就想當個俠女，提劍闖蕩江湖，多瀟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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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動情處，手還微微揮舞，酒液灑落在月光下，像點點星光。
謝文蘊抿唇，終於仰頭一口將盞中酒飲盡，眼底卻亮得出奇「我自小就想做一個俠女。提劍走四方，濟弱扶貧，行走天下……比困在這宅院裡，聽禮法規矩要快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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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自己先笑了，帶著幾分自嘲「只是笑話罷了。堂堂城主之女，卻癡心妄想著江湖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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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靜靜望著，胸口卻一陣翻湧。他從未想過，這位白日裡恪守規矩的貴女，心底竟藏著與自己年少時同樣的夢。
「我少年時，也曾想過走遍天下。」蒼淵緩緩開口，語氣卻比她的笑語多了一份滄桑，「想看萬里山河，想嘗百味人生。只是後來……家毀人亡，心裡那股子念頭，早就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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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怔住，半晌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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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位清冷溫潤的男子，竟也曾有過與她同樣的夢。只是她還困於身份不許，而他卻是夢想被殘酷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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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心口發酸，輕聲道「那……你可還想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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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望著她，唇角微微勾起，帶著一絲戲謔，卻掩不住眼底那抹深沉「若能同某些人一道走，或許……未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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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蘊卻沒回他的話只是眼神迷蒙，笑意卻燦若星火，她近身盯著他，語氣半是調笑半是醉語。
她忽然眨眨眼，嗤笑般補了一句「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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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喉頭一緊，還未有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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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俯身，在他臉頰上「啾」地一聲輕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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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淵整個人僵住，像被雷擊中般。素來伶牙俐齒的他，此刻竟半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覺耳尖發燙，心口翻湧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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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謝文蘊卻已搖搖晃晃地退後幾步，攥著酒壺轉身，腳步不穩，仍帶著幾分瀟灑的笑意往院落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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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只留蒼淵滯坐在原地，臉上仍殘留著那兩個輕啄的印記。
此刻他心中既羞且惱，卻又莫名浮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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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低聲喃喃「……我竟被一個姑娘家輕薄了，還輕薄了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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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帶來一陣清涼，卻怎麼也壓不下他心底的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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