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印之戀 - 第一百三十三章街道與心道

［曜都 · 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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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掛著一幅曜都街市的簡圖，司承珣正以朱筆標註街角路口的位置。赤、青、黃三色的符記分別落下，宛如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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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自外入內，腳步穩沉，抱拳行禮「臣，拜見承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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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曜王」之名，乃太子所封。

司承珣雖曾因故被廢去太子之位，但皇脈血統猶在；數月來又親身協助林冽於曜駁工坊推行新制，功績為眾人所見。

因此得此封號，寓意「承繼曜脈，安定天下」。

雖久未涉足朝局，但在士林與百姓眼中，這位前朝廢太子仍是德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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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珣放下朱筆，轉身看向他，眼神明亮帶著幾分迫切「這是林冽的構想——以曜晶導光，設置赤、青、黃三色之燈，規定車行、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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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抱拳垂首，語氣沉穩「王爺所命之事，臣已著人修繕街道。但近來曜駁行駛漸繁，爭道之患愈烈，恐再難以人力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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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承珣神色一正，指尖在簡圖上輕敲兩下「所以本王要你，在街道新修之時，將人行與車行分道而設。鋪石步道，專給行人；車駁之路則寬闊筆直，中間以石樁或木柵分隔。如此一來，能減少衝撞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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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頓了頓，眼底閃著堅定光芒「若曜都真要以曜駁為日常之用，便不能只顧便捷，而置人命於險地。這一步，是奠基之舉，必須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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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拱手領命「臣明白，定不負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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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都 · 新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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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新鋪，錘鑿聲此起彼伏。烈日下，厲岩卸去護臂，親自蹲身丈量石距，聲音沉穩「人行道與車道必須分明，石樁務必牢固，不可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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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厲岩轉頭，見一名身著淺色便裝、面覆薄紗的女子款款走來，眉眼雖隱卻掩不住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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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一皺，疾步上前，壓低聲音「苡柔……此處工人雜沓，不該由妳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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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微抬下巴，低聲道「放心，我遮了面，旁人只當我是你的一位舊識。此處修路之事關乎民心，我想親眼看看，也聽聽百姓怎麼議論『冥域正名』。」

厲岩微頓，終究無言，默默的在一旁護著司苡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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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走到鋪好的新道上，目光細細打量，她信步走向圍觀人群，細細聽著眾人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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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漢子感慨「有了這步道，娃子們過街便安全了。」

可旁邊卻有人低聲道「聽說朝廷要給冥民正名？他們若真來到曜都，走在這路上，咱們還能安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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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布商皺眉「朝廷說要替冥域正名，可他們不會來咱曜都，只是糧隊往來，為什麼要費這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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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附和「是啊，若真放寬來往，萬一帶來禍患怎麼辦？」

卻也有人輕聲道「我曾與冥商換貨，他們也會講理，也懂市情。把人都叫成妖魔……似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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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聞言，目光一沉，語聲清亮卻不失溫和「冥域之人不會入駐曜界，但他們與我們商路相通，既然是往來之人，便不該背著『妖魔』的惡名。若任此誤會長存，遲早釀成禍亂。正名，非是邀他們入城，而是安我百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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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人群一時無言，皆低頭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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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站在她身側，靜靜望著那雙被薄紗掩去卻仍堅定的眼睛，心中暗歎「前日裡她在清議堂是刀，今日在人群中卻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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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後，司苡柔回身對上他的目光，唇邊帶笑「怎麼？覺得我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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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微頓，聲音低沉卻篤定「不。只覺得……妳比誰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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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口 · 暮色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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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們已收了工具，街道逐漸安靜下來。餘暉斜映在石板上，染出一層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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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立在新鋪的步道上，回眸望著身後那一排堅固的石樁，眼中滿是欣慰。她忽然轉身，對厲岩輕輕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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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一愣，卻還是依言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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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她聲音壓得極輕，像怕被遠處的工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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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眉峰微蹙，不明所以，卻依舊照做，將高大的身軀微微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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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女子指尖輕撩，薄紗掀起，她的氣息驟然近了。唇瓣蜻蜓點水般，在他唇上迅速一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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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渾身一震，睫毛微顫，整個人怔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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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已快快垂下面紗，眼底卻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低聲道「獎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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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驟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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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克制而繃緊。他一生守規，凡事律己，從未容許自己越雷池一步。可這一瞬，她輕巧的親啄，卻像在心頭投下一簇火，把他所有自制焚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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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行事，太過大膽。」他終究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卻比往常低啞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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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又如何？」她眸光含笑，卻壓得極輕，「本宮向來不是膽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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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還閃著點狡黠的光。輕輕抬步靠近，壓低聲音笑道「要不是這裡人多，我才不會只點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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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一震，耳尖幾乎要燙出火來，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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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偏偏還不放過他，眼神明媚帶笑，語氣半真半假地調侃「都親這麼多回了，你還這麼害羞，真是……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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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岩握緊掌心，指節繃得發白。

——他不是怕她親。

他怕的是，若真讓她親久一些，他會忍不住回應，會失控，會把壓抑在心底的渴望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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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咳一聲，僵硬別過臉，想掩去心頭的慌亂。

可耳後那一抹紅，早已將他的心思出賣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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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苡柔看著，唇角勾起，笑意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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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內 ·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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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正低頭在圖紙上描繪紅綠燈設計的陣法連結，筆觸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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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湊在一旁，眼睛亮得跟嵌了兩顆曜晶似的，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筆記本，滿臉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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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紅停綠行，黃作預備！林冽大師，你、你這腦子簡直開了天眼啊！」

她猛地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啪一聲跪在凳子上，雙手合十，對著林冽一副膜拜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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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曜界機械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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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裡的學徒們愣了一下，憋笑憋得臉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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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動作一頓，額角青筋隱隱跳了跳，冷聲道「……妳給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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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卻不以為意，眼睛還是閃著星星，一臉真誠「我不是故意的，可我真的覺得你太偉大了！這種想法——簡直能改變曜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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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沉著臉，把她從凳子上拉下來，語氣冷淡「……別鬧。」

可心底，卻忍不住被她這份毫無保留的崇拜，輕輕撥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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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雙手合十，眼睛裡全是崇拜的星光，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嘟囔「這腦子簡直能開天闢地……改天是不是要給你立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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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裡一片竊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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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臉色黑得能滴水，冷冷甩下一句「妳要再胡鬧，就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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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禹璇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依舊忍不住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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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也沒注意到，林冽低頭時，指尖在圖紙邊緣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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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翻起一個極久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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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爺爺被擄走後，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孤身一人與冷冰冰的齒輪、銅管為伴。

外人只覺得他古怪寡言，如今這個滿嘴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卻毫不猶豫地說——「偉大」、「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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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冽眉峰緊蹙，冷淡的面色掩不住心底那點隱隱的暖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只在心裡無聲低語

……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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